王直在第三天夜里又出城了。这次他没有走南坡,而是从外城东侧的矮墙翻出去,绕了一段远路,从北面折回那道干涸的溪沟边缘。
他蹲在溪沟北侧的高岸上,没有下去,只是看着沟底那道已经被风抹平了大半的脚印轮廓。脚印边缘的泥土已经被风压实,但底部仍然能看出一个人脚掌的宽度和鞋底的纹路。
他看到那道脚印的朝向指向南面,深浅一致,步幅均匀,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条路线上往返了两次。他沿着溪沟往上走了大约一里路,在沟底发现了一处新的痕迹——一块被踩进泥里的碎布片。
布料边缘被磨破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硬物刮断的,断口处的线头没有被拉直,保持着被扯断时的原状。他蹲下来,没有立刻捡起那块碎布片,先看了看周围地面上是否有对应的足迹或多余的踩踏痕迹,确认没有任何新的残留。
然后用两根手指把它夹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布料的纹路和厚度与前一天捡到的那块碎片相同,颜色一致。他把它也收进了怀里,然后站起身,沿着溪沟继续往回走。
快天亮的时候,王直回到城墙根下,翻过矮墙,侧身挤过门缝,在城门内侧蹲着。他把那两块碎布片放在地上并排摆好,发现它们的断面可以拼成同一个不规则的裂口边缘,像是从同一件衣袍的同一处扯下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两块碎片重新叠好收进怀里。天亮之后,王直在城墙西段找到了王英。
“南坡外面有人在反复走同一条路线。不是探子,像是有人在做标记。”王英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王直摊开的手指。
王直的指缝里还残留着一道干涸的泥痕,从虎口延伸至掌根,边缘已经被风吹干,但仍有部分未被完全清理掉。他看了片刻,把那道泥痕的位置记了下来,然后移开了目光,没有询问它的来源。
“标记在哪里?”“南坡下方,沿着干涸的溪沟两侧,每隔大约一里就有一处。”
“不是用石头堆的,是蹭掉表层的土露出底下颜色不同的土层,从上方往下看不明显,但靠近了能认出来。”“你确认不是探子?”
“探子不会重复走同一条路标记同一个位置。探子会躲着走。”“那你觉得他在标记什么?”
“标记路线。或者标记距离。”当天中午,艾莉克瑟斯在城墙东南角见到了王直。
王直站在垛口内侧,没有蹲下,把两块碎布片和从溪沟边带回来的一小块深色泥土放在墙垛上。“南面有人在测距。”
“在干涸的溪沟两侧做了标记,每段距离大致相等,用的是刮土的方式,不是立桩,从远处看不出来,只有走近了才能注意到。这些标记分布在城墙以南约三里范围内。”
艾莉克瑟斯低头看那块泥土,用手指按了一下边缘,感觉到土壤的含水量偏高,像是从溪沟底部取的。他没有问王直是怎么找到那些标记的,也没有问他在外面待了多久。
“标记的数量能推测出什么?”“大约有七八处,分布在同一条线路上,间隔大约一百五十步。”
“如果是测距的话,他们已经完成了至少一次完整的路线测量。下次来的时候可能会带来更多的人。”王直说完之后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道命令,或者一道不需要说出口的指令。
艾莉克瑟斯没有回答,视线落在那块碎布片上,在它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它从垛口上拿起来,捏在手里,翻了个面。碎布片的背面沾着一层干涸的细泥,呈均匀的薄层覆盖在布面上。
像是在行走途中被风吹落在某处,又被下一轮脚步压入地面后重新卷起。他看完之后把它放回垛口上,没有收起来,也没有还给王直。
那天夜里,外城侧门的门缝被从内侧塞进了一根细木棍,卡在门板和门框之间。如果有人从外侧推门,木棍会发出声响。城门内侧的地面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划痕。
像是有人用鞋尖在泥土表面画了一道短横,又用脚掌把它抹掉了,只留下一道被踩实的沟槽。王直站在门内侧,确认门缝里的木棍没有松动,然后蹲下,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划痕的位置和方向,确认它落在自己预想的角度内。
然后站起来,没有再碰那根木棍,退后两步,转身走了。那根木棍仍然卡在门缝里,等待着一道还没有到来的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