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直在城墙东南角蹲了一整天。不是因为那里有异常,而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换了一处观察点,换到南面丘陵与城墙之间的碎石坡上,新位置更靠近那道弧线的末端。
他的视线沿着丘陵边缘扫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移动的痕迹。风不大,但持续,吹过坡顶时带起一层极薄的细尘,很快就被新的风覆盖了。
第二天,王直没有出现在校场上。天亮之前他换了一件深色衣袍,带了一把短匕首和那柄朴刀,从外城侧门出去。
绕到南坡后方,沿着前一天他观察到的那道弧线的方向走了一遍。那道弧线在地上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但有几处草茎的倒伏方向不一致。
像是被什么重物从侧面压过之后又被风吹回原位的。他蹲下来看了一下倒伏的草茎断裂面——断口仍然新鲜,颜色偏绿,大约是在天黑前留下的。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在一处干涸的溪沟内壁边缘看到了一点暗色的织物碎屑,挂在枯草根上,被风扯成细条。
他伸手把那根细条摘下来,用手指搓了一下,布料偏厚,颜色接近灰褐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蜡质涂层,用于防水。他把它叠好放进怀里,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
当天下午,他在外城北侧找到了吉恩。“昨天南面丘陵那道弧线,有没有人注意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昨晚天黑之后有人看到过一道影子在南坡上方停顿了一下,但距离太远,不确定是人还是动物。”
“什么时候看到的?”“大约月亮升起来之后。”
“月亮升起来之后是几时?”“大约是亥时。”
当天夜里,王直换了一身更暗的衣袍,带上了朴刀和短匕首,从外城侧门出去,沿着前一天走过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
他在那道弧线的末端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绕路,保持着与昨天相同的步速。他的脚落在松软的土壤上时几乎不发出声响,每一步都踩在受力面积最大的位置。
确保脚印不会在松土中留下过于完整的轮廓。他在夜间走了一个多时辰,在确认没有第二组人尾随之后才沿原路返回,然后从侧门进了城,关好门,没有点亮灯火。
第三天,米拉在城门口注意到一件事:一个经常出现的商贩,连续两天没有出现在兑换窗口旁边的固定摊位上了。
她翻看了前几天的登记记录,确认那人在过去十天中只入城了两次,但每次入城时随身携带的物品都极为简单,且从未在摊位上卖出过任何货物。她没有声张,只是在册子背面记下了那人的面部特征。
当天中午,吉恩在城墙西段发现了一处新的痕迹。墙根外侧有一块石头被动过,位置偏移了约一指的宽度,周围的碎石被重新铺过一层。
像是有人试图掩盖翻动过的痕迹。他没有把石头放回原位,只是用脚踢了一小堆细沙覆盖在偏移的边缘,像是原本就不打算让人注意到那道缝隙。
然后在午后换岗时找到了王直,把位置指给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开了。傍晚时分,王直回到自己住处,把短匕首靠在门框内侧放好,把朴刀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蹲下,用指腹依次感受那几道痕迹的边缘——倒伏的草茎截面、织物的厚度和封蜡层、被重新铺过的碎石缝隙。做完这些后他把手收回来,像是为那道尚未命名的轮廓固定好最后几处锚点。
等待着它在未来被重新认出。光线在窗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暗影,没有持续很久,但它降落的方向与前一天几乎完全一致。
像是经过一道精确的缺口被重新校准过边缘,准备在下一次巡查中指向相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