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南坡转向的第三天,王直在城墙西北角看到了一道新的痕迹。
那道痕迹不在城墙外侧,在城墙内侧的墙根,紧贴着石料与泥土的接缝处。像是有人蹲在那里时用手指撑过地面留下的,指痕的间距较宽,压入泥土的深度比普通探子更深,像是携带了多余的重量。王直蹲下来,用手掌覆在指痕上方,比对了一下手指的间距。那道指痕比他自己的手指宽出约一指,间距也比他的手掌更长,像是属于一个体型更大、手指更粗的人。
他没有碰那道指痕,只是记下了它的朝向。他站起来,沿着城墙根继续走了大约半圈,没有再发现新的痕迹。
当天中午,艾莉克瑟斯站在城墙上方,看着南面那道已经被风吹平的坡顶。坡顶上的草茎被彻底压平了,旧痕已经被完全覆盖,但北面的城墙根下多出了一道新的痕迹。
他走下城墙,蹲在那道指痕旁,看了片刻,然后把指痕周围的泥土重新推平,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全知者,那道指痕有什么特征?”
“比前两次留下的指痕更深,间距更大,像是一个更大体型的人留下的。说明前来测量这道缺口的人正在更换,或者说,他们在派体型更大的人来确认同一段距离和深度。”
“如果体型更大,说明之前的探子确认了测量点,现在轮到更大体型的人来验证那段距离的可靠度。”“轮换机制已启动,说明测量已经进入下一阶段。”
当天傍晚,艾莉克瑟斯在城墙南段蹲到天色完全变暗,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出现在南坡边缘。风没有变弱,持续从南方吹来,带着一种干燥的气味,像是从更远的地方带来的,混入北境原有的草木气息中,正在缓慢替换城墙内侧空气的成分配比。
夜里,米拉经过城墙根时停了一下。她看到墙根处的泥土表面有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又被重新抹平过,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细沙。她没有走过去踩实那道浅痕,也没有弯腰查看,只是放慢脚步多看了一眼,确认那道压痕的位置与她印象中王直完成最后一道核对时停留的位置重叠在同一段墙基上,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绕路。
第二天早晨,城门口登记台前出现了一个新面孔。那人穿着北方常见的厚布袍子,腰间没有系带,脚上的鞋沿沾着一层干泥,泥层的厚度比普通赶路的人更薄,像是经过多次踩踏后被逐渐磨平了。他在登记台前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台面上的册子,然后问了一句:“入城需要登记什么东西?”
“姓名、来处、目的。”“没有名字,从北面来的,找人。”
“找谁?”“找一个能接货的东家。”
吉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册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姓名可以编一个,来处可以编一个,但目的不能编。你写在册子上,编也行。不写的话,不能进城。”
那人看了一会儿册子,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道线,不是字,是一道横线,然后放下笔,转身走了。吉恩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横线,用炭笔在横线旁边画了一个小记号,像在确认那道横线的走向和长度已经完成了它被分配给它的那道任务。然后合上册子,没有去追那个人。
那天夜里,城墙上的火把被点得比平时更早。火焰在风里偏斜的角度比前一天更大,像是风正在从更远的地方带来更多的速度,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路径,以便覆盖更多的区域,为下一步的行动提供更精确的参考。艾莉克瑟斯站在城墙南段,感觉到风正在改变方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握剑留下的,已经快要消退了。他松开手掌,感受着风穿过指缝时带走的热量,持续了片刻,像是那道轮廓正在学习如何在新的风向下重新定位自己的边缘。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下城墙,没有再看那道掌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