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克瑟斯回到城内时,天色还没有亮透。他在城墙内侧站了一会儿,把剑从鞘中抽出来,借着城墙上方尚未熄灭的火把光芒,看了一下剑身。剑身上那道已经被夜风吹干的痕迹还在,颜色比周围略深一些。他没有擦拭它,只是将剑推回鞘中,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
他走到屋门口时停了一下,看到门槛内侧放着一只碗。碗沿已经不再温热,但里面的水还是满的,像是刚被放在那里不久。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碰它,只是从碗边绕过去推门进屋。
艾莉克瑟斯在桌边坐下,把剑横放在桌面上。他低头看着剑身上那道痕迹,看到它在油灯的光线下折射出与周围金属不同的深色光泽。他伸出手指,沿着那道痕迹的边缘轻轻滑过,在指尖与剑身接触后,指腹上没有留下任何可触的残余物,像是那道痕迹已经在返回的途中被夜风完全吹干了。
天亮之后,王直来到他的屋门口,没有敲门,只在门槛外侧蹲下,看到那只碗还在原处,水已经喝过了。他站起来,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像在等待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确认。
艾莉克瑟斯推开门,王直侧身让了一步。“昨天晚上,南坡那边有没有多出什么新的痕迹?”
“有。两具尸体,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有人在天亮之前把他们搬走了。”王直说,“但没有留下拖痕。他们被架走的。”他的目光落在艾莉克瑟斯袖口外侧那道已经被撕裂的布料边缘上,“你的衣服破了。”
“嗯。”“可以换一件。”王直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城墙方向,步伐和平时一样,没有变快,没有变慢。
当天上午,艾莉克瑟斯换了一件新外袍。他站在铜镜前把袖口的系带重新系好,手指在系带末端多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手,走出屋子,朝南面走去。他走过广场时没有停,走过水渠时放慢了速度,蹲下来用手背探了一下水面的温度,然后站起来继续走。他走到城墙根下,沿着墙根内侧走了一遍,在墙面的石料上看到一道新的指痕,留下不久,像是有人在这里停留过。他没有碰它,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他的路,像在追踪一道从夜色中渗入白昼的缝隙,等待它穿透时间的走向。
那天下午,米拉在兑换窗口后面的凳子上坐了很久。她面前的册子摊开着,停留在第三页的中间位置,没有继续往下翻。她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不是在读上面的字。她的手指在桌沿反复敲了两下,像在数一个固定的间隔,直到确认那道数字没有发生偏移才停下来。
傍晚时分,艾莉克瑟斯重新走上城墙。他在南段站定,目光落在南坡方向。南坡上空无一物,那片草茎已经被风吹平,露出底层被压实的地面。他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停留在坡顶边缘一道已经被覆盖的旧痕上。
那道痕迹还没有被彻底抹平,但在这一轮风的影响下已经接近消失。他蹲下来,用手掌压了一下那段城墙表面的石料,感受到石料在傍晚的日光下仍然留存着一整天的余温,像那层热量正在等待夜间降温后才逐渐散去。风还在吹,从南面来,已经开始改变方向,在城墙转角处被墙体重新导向,向着西北偏北的方向移动。他站起身,转身走下城墙,没有回头确认那道旧痕是否已经完全消失。
入夜之后,他在桌前坐下,摊开一张新的树皮,用炭笔记下了他看到的三处标记位置。写完之后他没有收起来,也没有把它压到桌角,只是让那张树皮平摊在桌面上。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感觉到自己指尖还残留着夜风边缘的温度,像是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切口正在缓慢地收拢自己,等待下一道指令来确认它是否已经准备好被重新打开。窗外的风正在从南面转向西北,沿着城墙转角绕过城角,从屋顶上方掠过时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金属表面被刮过的声响。他没有去看那道声源来自哪里,但他记住了那道声音落地时与屋脊接触的方位和时长,把它归入了城墙内侧最近的变动记录中,没有标记任何额外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