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泽哥哥,你没事吧。不要管方伯伯说的话,他经常说这些让人不快的话,我和姐姐还有小惠姐姐都不喜欢他的。」
咽下心中的苦闷。不过多亏了路冬桃,让我感觉自己能稍微地放松一点了。
「我很喜欢冬桃你刚刚为我说话哦,很帅气呢。」
「哎呀哥哥,这么说人家会害羞的。这么多年不见,哥哥也会说话了嘛。」
她对我露出看有些害羞的笑容,这也让我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好久不见啊,路泽。」
终于,我还是被吓得站起来了。
路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
「舅舅…别这么吓我啊。」
「抱歉抱歉。」
路远一改我印象中那严肃认真的样子,用着平淡诙谐的语气。
「好久不见你了,就忍不住想要吓吓你了啊。」
虽然对着自己这种丢人的样子感到失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最近过得怎么样,你爸爸那家伙。那么多年过去,他也没想着回来看看我们,真是的。你看看,你都长的这么大了,人也变得结实多了。」
「父亲他现在对工作很上心,即便是我也很少见到他。不过——关于要回归本家这件事……」
「不用担心。舅舅我会给你安排好的。」
舅舅的笑声响起的那一刻,身旁的路冬桃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肩膀微微内收,下巴轻轻低下,刚刚还活灵活现的表情瞬间被抹平了。
「爸爸,工作辛苦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却像是换了个人在说话。
舅舅话锋一转。立刻从刚刚诙谐的态度切回严肃的态度。
「你也在啊……现在是该回房间学习的时间了吧,晚上的小提琴老师我已经换人了——教了你这么久,竟然还是让你没有什么长进,真是的。现在一些阿猫阿狗都能自称老师了啊。」
「……爸爸还有路泽哥哥,那我先回屋了。」
等路冬桃走后。舅舅又切回那种诙谐轻松的态度,坐在了我的身旁。
「哎呀哎呀,真是献丑了啊。你小妹她啊,总是不务正业,不好好尽一名学生的责任,根本就没有把心放在学习上。真让人不知道如何管教啊。这一点我还真是羡慕你爸爸呢。这不是把你好好培养长大了嘛。」
面前的舅舅已经多年不见,但给人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弱。
「说起来,你之前不是有心脏病嘛。虽然已经康复了,不过看起来还是不怎么稳定呢。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呢。」
总感觉舅舅的话中带刺。
「没事的。我现在好多了。只是,好久没有见到舅舅了。感觉舅舅的变化蛮大的,吓了我一跳呢。」
「毕竟也过了七年嘛。不过你的变化也蛮大的,嗯~我还以为你还是会和小时候那样,不爱说话,沉闷的很呢。现在反而成长成一个十足的大帅哥啊~哈哈哈,不知道将来要祸害多少女孩呢。」
舅舅大笑着,真是感觉他变化太大了。笑这件事,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出现在舅舅身上。
算了,我早已做好觉悟了。自己是要在这里好好生存的,虽说是自己的亲戚,但寄人篱下这一点也是无可改变的。那么,自己就应该拿出自己受人恩惠而心存感激的态度。
「希望如此吧。我可没有什么和女孩子交往的经验啊。」
「嗯~把你叫回这里是我的意思。说到底你也是我们家的一员啊,不管你有什么缺陷,都还是我们家的人。虽然这么说你可能感觉没有什么说服力,但你在医院的住院费,生活费大半可都是我们承担的。」
我很自然地接受了缺陷这个词。
父亲偶尔也会提及我的身体已经有了缺陷这件事。事到如今再被这么说,我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满和反感。
「……如果我没有听父亲的话回到这里的话,会怎么样?」
不由自主地问了这个问题。而这个问题也终于触及了舅舅的雷点,一改那诙谐的态度认真的回答着。
「你并没有那样的自由。不论你还是你父母都没有违抗本家的权利。」
作为出生在有着庞大家族的人来说,确实是不可以存在什么个人自由的。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这样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自由。这是足以背负一族之人才可以获得的权利。
「你现在是我们家的唯一的长男。除此之外,也不需要其他『拉拢』你的理由吧,路泽。我很尊敬即便身受重病也顽强坚持的你,但同时作为这个家族的管理者,我需要你清楚你自己是路家最为珍贵的财产之一。」
舅舅用着冷漠的态度说着。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我觉得他说的话带有可信度和有认真的成分。
虽然让我觉得非常冰冷,可是——
「我明白了。单刀直入也会让我觉得好过点。」
这本来就是事实。我当然知道,靠着父亲微薄的工资,是不可能承担我昂贵的医药费的。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现在的我被这样对待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还得感谢舅舅您呢。在我在医院住院七年之后的今日,您也依旧把我当做您的侄子看待。」
「……言归正传。既然你从今天开始就要住在这,那么这里也有相应的家规家训至今为止那些不讲规则的粗俗之事就不要做了。」
来了吗。严肃的家规家训。这可能将是我今后最需要培养的课题之一。
「我会努力的。」
「当然,让你自己学习也太强人所难了,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个专门的人来培养了。春花。」
随着舅舅的喊话。被喊做春花的女人走进了会客室。
短发的女人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银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搭配着白衬衫。下面则配着一条黑色高腰阔腿短裤。华丽但不过分,利落里透着一股矜持。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温润又剔透的脸,第一眼看上去她正如男性一般飒爽。
春花上前一步,却又很有礼貌且凝聚着诚意的行了一礼。
我把视线投向春花。然而她却依旧保持着扑克脸的状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从今往后,她就是你在这里的老师了。她是我得意的学生和女儿,今后她就听你使唤了。」
对这个使唤两个字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是这个人把自己不要的东西丢给了我后让我随意处置了一样。这不是舅舅的女儿吗?
「那么。春花,带路泽先回自己房间休息吧。那么,晚餐见吧,路泽。」
「遵命。父亲大人。」
向自己的父亲行了礼之后。春花静静地走到了我的身旁。虽然冲着我的方向,但似乎是为了避免和我对视,所以她将视线放在了我整个人身上。
「路泽。请跟我来。」
我边叹气边跟随着春花的步伐,踏上了走向三楼的楼梯。三楼有着大部分的现代娱乐设施,以及也是客房的所在地。
不知不觉之间。窗外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窗外落日的夜幕,铺着青紫色地毯的走廊,温暖的灰黄色灯光绵延不绝。
小时候没有觉得这里有多大的地方,让现在的我来看简直大得过分,哪有一个家里的走廊能几乎学校的走廊一样长。
不过,倒是能理解为什么这里建的这么大。
因为这个小区的投资与建设也是全权由方士集团牵头,自然而然地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土地中修建了一栋巨大的宅邸。
我的房间是在走廊的最尽头。推开门后。总之是个外表朴素的房间。用着似乎很高级的木头所制作的地板。天花板大概有三米高。除了正常的家具以外,还有着一间办公房和一间独立卫生间。
虽然不是特别华丽,但也不是一个未成年人能够居住的场所。这里与其说是像家,更不如像是酒店,一个人居住在这样的地方实在很难将其认其为家。
「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满的话。可以在为您准备其他的房间。」
「不——就这样吧。」
住在这里也好。至少是曾经一家人居住的地方。
到今早为止,我都是住在医院的单人床上,和家里那如同杂货间都伸不开手的房间里。
「真让人没办法习惯啊……」
「我可以理解您的心情。但还是请尽量适应。因为路泽大人从今后就是路家的少爷了。」
「——那个。能不要喊我大人吗?」
虽然被一位美少女毕恭毕敬的照顾着很舒服。但是再怎么说,春花看上去也是比我大上不少的人。
「你比我大上不少吧。而且你也是舅舅的女儿,我小时候说不定也被你照顾过了呢。」
「嗯。」
关于这一点。春花点了点头。
我果然小时候就见过她了吗?然而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路泽大人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吗?」
「是有点。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不起来多少了。只记得自己也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日。」
然而我对这里完全没有涌现出什么亲切感。
「还有就是……您的行李我已经归纳好了。因为您的行李过于少了。除了一些简单的衣物一样就没有其他物品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请尽管吩咐。」
我试着用轻松诙谐的语气拉近距离。
「没有吧。毕竟我之前一直住院的。没把自己病号服拿来已经不错了。说起来,咱们家里WiFi密码是多少啊,我想看会短视频了,真是累坏了啊今天。」
「……路泽大人。关于这一点,您可能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地方是没有WiFi的。」
「——这里平时没有人上网吗?」
春花点了点头。
「那舅舅平时怎么办公的?」
「爸爸说过。没办法在公司完成全部工作反而要回家加班的人都是废人。」
无话可说。这句话无情的嘲笑了在这个社会上努力工作的所有人。
另一方面。春花她尽可能的保持沉默。除了被我询问和对一些事情进行补充以外,她基本不会主动开口。
光是她站在这里,都会让人觉得心神不宁,就像是被一个活动的人偶死死的注视一下。本打算像逗护士姐姐那样逗逗她笑,然而她的表情管理无懈可击,简直是铁壁一样。
像我这样半道入途的『相声演员』恐怕是逗笑不了她的。
既然要在这里生活了。还是遵守一些宅邸的规矩为好
而且感觉要是被舅舅知道了我一回来就是玩手机玩电脑的,都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子。在这里,这个地方。还是做一个符合路家长男身份的,勤奋努力的好学生才为好。
「那么在晚饭之前。我会一直待在房间里的。晚饭大概需要多久呢。」
「一小时左右。到时候我会来叫您的。」
春花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告辞了。」
门在微弱的吱呀声打开。春花低头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开。
倒在松软到感觉都要将人陷下去的床上。这里,曾经一家人生活的地方。只是现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
莫名的伤感。就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昏昏沉沉的,就闭上了眼睛。
某一日的夜晚。那是阴沉的日子。
大片的积雨云凝聚在夜空上。挡住了那皎洁的月亮。
明明是夜晚。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凉爽。
周围只有悉悉索索的风声,以及簌簌的哭泣声。
妹妹她正在哭泣着。
女人倒在了地上。身上沾满了鲜血。
大人们终于赶来了。纷纷好奇着发生了什么事。也纷纷指责着我。
『是你杀死的吧!路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