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现在啊，”苏琉月已经在往机器里投币了，“我们出来逛街，总要留张合影吧。”
她投完币，掀开帘子把沈知瑶拉进拍照间。空间很小，两个人必须紧挨着才能坐下来。白蓝渐变的发丝蹭着沈知瑶的脸颊，栀子花的香气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屏幕上倒计时开始跳了。3～2
“瑶瑶，笑”
苏琉月突然转过头，盯着沈知瑶的额发，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沈知瑶的额前。
闪光灯在这一刻亮了。
照片从机器里吐出来，白色的底片慢慢显影。苏琉月懊恼地叫了一声：“拍到的是这个！”照片上，她侧着头，手还停在沈知瑶额前，嘴唇微启着还没说完的话。沈知瑶没有看镜头，只看着她。
“……这张作废，”沈知瑶伸手想去拿底片，“重新拍一张。”
“不要。”
苏琉月把底片护在胸口，低头看着渐渐清晰的画面。她的表情从懊恼变成了惊奇，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这张很好啊。你看，我好好看，你也好好看。”她把底片递给沈知瑶。
“……你不留吗？”
苏琉月歪着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她伸手弹了一下沈知瑶的脑门，灿烂地笑着：“你和我本来就是一起的。你留着，就等于我留着啊。”
她说完就掀开帘子走出去了。沈知瑶站在狭小的拍照间里，低头看着那张拍立得。画面里，苏琉月侧着脸，手停在她额前。她自己没有看镜头，只看着苏琉月。
她把照片翻过来。白色的背面多了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是苏琉月刚才在外面等她时用指甲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瑶瑶和月月，最好的。”
沈知瑶的拇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最好的。苏琉月大概只是说最好的朋友。但沈知瑶把照片贴在掌心，在心里说了一句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然后她听到苏琉月在外面喊她：“瑶瑶！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可乐也喝掉啦！”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口袋，掀开帘子走出去。苏琉月正举着两瓶冰可乐站在便利店门口，把其中一瓶递给她。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冰得沈知瑶接过来时指尖微微发麻。
苏琉月自己那瓶已经拧开了，仰头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夏天就是要喝冰可乐。”
沈知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绽开，冰凉的温度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胸口。
商业街走到尽头，梧桐树突然中断了。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没有树荫，柏油路面被烤得发白。苏琉月站在最后一棵梧桐树下，眯着眼睛看了看前方被阳光暴晒的路面，然后转过身，躲到了沈知瑶身后。
她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了沈知瑶T恤后背那一小块布料。
“好晒啊瑶瑶，快走快走，我们躲去前面的树荫下。”
她的呼吸透过衣料渗到沈知瑶后背的皮肤上，温热的，均匀的。沈知瑶站在原地，心跳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好几下。她没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让身后的苏琉月像一只寻求荫庇的小猫一样，揪着她的衣角，踩着她的影子，一步一步穿过那片没有树荫的十字路口。
走到对面的树荫下时，苏琉月松开了手指。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从沈知瑶身后走出来，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然后她看到路边有个老奶奶在卖栀子花，蹲下来挑了一束，凑近鼻尖闻了闻。
“好香。”她把花举到沈知瑶面前，“瑶瑶你闻。”
沈知瑶低头闻了一下。很浓的香气，和苏琉月身上的味道很像。
“这束给你。”苏琉月从包里翻出零钱递给老奶奶，把栀子花塞进沈知瑶手里，“放在房间里，可以放松。你不是说暑假作业写不完会焦虑吗？闻这个就好了。”
沈知瑶低头看着手里的栀子花。花瓣上有细小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想说谢谢你总是记得我说过的话，但说出口的是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呀，”苏琉月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跟我还用说谢谢？”
她转身往前走。沈知瑶跟在后面，小心地把花放进包里，包口朝上，不能压到花瓣。
她们在人民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休息。
梧桐叶在头顶轻轻摇晃，把斑驳的光影洒在两人膝盖上。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慢悠悠地划水，偶尔发出几声沙哑的鸣叫。苏琉月靠在沈知瑶肩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她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
“瑶瑶。”
“嗯。”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就我们俩，永远不分开。你不可以比我先离开，也不可以对别人比对我更好。”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不是开玩笑的语气，是那种她很少用的、认真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语气。沈知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紧。她没有转头，只是看着前方被阳光晒得发白的人行道。
“……好。”她说。
苏琉月弯起眼睛笑了。她从沈知瑶肩上直起身，伸出小拇指。“拉钩。”
沈知瑶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了苏琉月的小指。阳光落在她们交缠的手指上，树影摇晃，蝉鸣拖长了尾音。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琉月念完这句在她看来属于“好朋友之间最高规格承诺”的话，大拇指用力地按在沈知瑶的拇指上。
然后她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说她渴了要去便利店再买一瓶可乐。沈知瑶坐在长椅上，看着她步伐轻快地走远，白蓝渐变的发丝在午后的光线里闪闪发光。
苏琉月从便利店跑回来，把一瓶冰可乐贴在沈知瑶的脸颊上。沈知瑶被冰得缩了一下脖子，苏琉月弯起眼睛笑了：“给你。这次我买了大瓶的，可以多喝一点。”
沈知瑶接过可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苏琉月在她旁边坐下，仰头喝着自己的那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声。湖面上的野鸭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夕阳里变成几个小小的黑点。
傍晚时分，她们在公交站台等车。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暖橘色，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苏琉月站在站台上，白蓝渐变的发丝被风吹乱，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看着来车的方向。
“瑶瑶，今天谢谢你陪我。”
“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
“因为真的很开心啊。”苏琉月转过头看她，蓝瞳在夕阳里闪闪发光，“甜品店的杨枝甘露好吃，钥匙扣可爱，拍立得也好玩，虽然拍得不太完美。但我最喜欢那张。不完美的才真实嘛。”
沈知瑶看着她，没有说话。苏琉月又转过身去看着来车的方向，然后她的车来了。她上车前回头看了沈知瑶一眼，挥了挥手。
“明天见！”
“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