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令人迷醉。
唐堂微微前倾身体,沉沉靠在江边冰凉的栏杆上。
他泛红的眼瞳里,映着江面碎开的波光,以及整片霓虹都市颠倒晃动的夜景。
“真心……”
几口小麦果汁入喉,手机屏幕幽幽亮起的绿光斜斜扫过他的脸颊。
那张不算帅气、却越看越耐看的脸,在光影里透着几分颓靡的苍白。
“真心嘛……还真的比不上宝马叉 6 的钥匙啊。”
他仰头饮尽最后一口酒,五指收紧,死死攥住锡罐。
手臂发力一挥,碎裂边角的酒罐划破夜风,朝着漆黑江面狠狠掷了出去。
“去你 tmd 爱情!”
“爷,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了!”
酣畅的宣泄过后,浓重的酒意翻涌而上。
他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闷嗝,浑身脱力般再度前倾,慵懒地倚在栏杆上。
他满心沉溺在失恋的低落里,全然没有察觉江面的异样。
直到那只飞掷出去的酒罐砸中某物,一道轻柔无力的惊呼声“啊~”传来,他才骤然回神。
唐堂循着声源茫然抬头,望向幽暗的江面。
夜色江波之上,一名少女静静凌空漂浮着。
她没有半点溺水挣扎的慌乱,身形轻盈平稳,一双眼静落向岸边栏杆旁的自己。
迷离闪烁的霓虹铺洒在江面,淡淡光晕勾勒出少女清晰的轮廓。
黑色短篷裙搭配白色衬衣,外头松松搭着一件哥特式短外套,清冷又别致。
乌黑长发间,几缕粉发随碧波轻轻晃动。
一双猩红眸子死寂无波,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这份极致的沉静与空洞,没有丝毫情绪起伏,莫名让醉意朦胧的唐堂心头一寒,浑身泛起细密的凉意。
“怎怎么会有人,不不不对你你你没事吧!”
酒意彻底冲乱了他的思绪,顾不上任何逻辑。
他下意识认定,这是想不开跳江的女孩。
心底一股莽撞的正义感涌上心头,身为堂堂男子汉,他必须救人!
“你等一下,我现在来救你!”
他毫无犹豫,翻身跨过冰凉的栏杆,纵身朝着江面一跃。
冰冷的江水瞬间包裹全身的瞬间,他脑中才猛地闪过一个致命的念头——我不会游泳啊……
酒精彻底麻痹了四肢,身体在水中彻底失控。
他的双手慌乱扑腾了寥寥几下,根本抓不住任何借力点,身体朝着幽深的江底沉坠。
“啊……真倒霉。”
溺水的窒息感快速席卷全身,比预想中还要压抑刺骨。
本就深陷失恋低谷的他,身心俱疲,连挣扎求生的力气都彻底消散。
就在他意识模糊,即将彻底沉入江底的刹那。
原本静静漂浮在江面的少女,身形骤然一动。
瞬息之间,便出现在了下沉的他眼前。
乌黑的长发在澄澈江水中肆意舒展摇曳。
岸边斑驳的霓虹穿透层层水波,在水底漾开细碎流光。
映在少女毫无波澜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破碎又妖异的氛围感。
后续的施救过程,唐堂彻底断了记忆。
再次恢复意识时,一片冰凉柔软触感覆上了自己的唇瓣。
少女正俯身低头,一遍遍为他做着人工呼吸。
濒死的窒息感尽数褪去,紧绷的喉咙骤然放松。
唐堂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咳出腹中积攒的江水,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大半。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身,目光落在身前少女身上。
对方正垂着眼,指尖慢条斯理地补着被蹭花的口红。
纯情男大瞬间脸颊发红,耳根烧得滚烫。
刚刚的亲密接触,让他窘迫得不敢抬头对视。
“谢……谢谢你啊。”
他微微垂首,视线死死盯着地面。
“无碍。”
温柔清悦的嗓音轻柔钻进耳廓,就像猫尾草扫过耳尖。
夜风骤然吹过,唐堂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深夜的江边空无一人,凛冽晚风肆意呼啸。
刺骨的凉意穿透衣物,让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他浑身发冷,止不住瑟瑟发抖。
“给。”
少女捕捉到他的窘迫,抬手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指尖轻捻,从中拿出一颗圆润的红色小药丸,递到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
“促进血液循环,好用。”
唐堂听得半懵半懂,下意识将这颗药丸当成了滋补身体的好物。
感念对方的救命之恩,他没有丝毫迟疑,抬手接过药丸,仰头一口吞下。
不过数秒,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心脏位置迸发而出,顺着血管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谢了,这东西别说还真管用。”
他清晰感知着身体的变化,暖意驱散了寒意。
可随之而来的,是本已消散的酒意再度疯狂翻涌。
脑袋迅速变得昏沉发胀,整个人晕晕乎乎,脚步虚浮无力。
“得得劲儿!”
他对着少女爽快比出一个大拇指,眼神迷离恍惚。
“对了还没问你叫啥来着,既然你救了我,那我就得好好报答你才行啊!”
浓重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身形轻飘完全不受控制。
他想要上前半步,双腿骤然一软,身形一歪,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冰凉纤细的手掌及时抵住他的额头,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他。
“凌梦鸢,报答的话现在就可以。”
凌梦鸢轻声开口,抬手搀扶着他,缓步走在空旷无人的江岸边上。
“可以啊,我怎么报答你,我什么事都能做。”
“我家蛮大的。可以先在我家休息。”
凌梦鸢舌尖轻轻扫过鲜艳的红唇,那双猩红的眼眸在夜色里愈发艳丽深邃。
“可以呀,那就先去你家再说!”
此刻的唐堂脑子一片混沌,完全不假思索。
救命恩人的话,他全然信任,根本没想过对方会坑自己。
“对了,凌小姐为什么想不开要跳江啊。”
他忽然想起初见的画面,随口问道。
“无碍。和人打架打输了,一个人思考人生。”
凌梦鸢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
唐堂闻言心生共鸣,莫名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之感。
“好巧……我也在思考人生。失恋了,明明从高中就认识,可怎么一上大学就变了呢。”
“所以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了。”
“嗯。这个誓言很不错,爱人不好。”
凌梦鸢一贯淡漠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细微波动。
眉眼间染上几分忧愁,气息也随之低沉下来。
“所以,今晚让我们彻夜难眠吧。”
她轻声低语,脚下的步伐骤然加快。
片刻后,唐堂浑身发软,被轻轻安置在柔软的床上。
隔壁浴室里,传来持续不断的流水声响。
三分醉意缠绵,萦绕在脑海。
他怔怔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夹杂着浴室里隐约轻柔的哼歌声。
他满心茫然,满脑子都是疑惑。
“我这是在哪儿?”
“为什么会在这……”
思绪骤然回神,他猛地想起正事。
“对了还没请假,得给导员打个电话才行……”
他抬手在裤兜里摸索半天,掏出手机。
屏幕漆黑一片,机身早已进水彻底报废,完全无法使用。
他心底发慌,第六感不停躁动预警。
正纠结要不要立刻起身离开,安稳心绪时。
咔哒一声轻响,浴室房门被缓缓推开。
裹着宽松浴袍的凌梦鸢,缓步走进了卧室。
昏暗的房间里,她一双猩红眼眸泛着幽光。
窗帘未完全拉合,细碎的霓虹灯光透过缝隙洒落,笼罩在她娇俏的身形之上。
唐堂抬眸望去,借着微弱夜色不安地打量眼前少女。
她抬手,将鬓边散落的长发捋至耳后。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唐堂清晰看清了她的肤色。
那是一种毫无生机的惨白,不见半点活人血色。
肌肤青白交叠,冰冷僵硬,宛若停尸间里静置的躯体,透着刺骨的寒凉。
“你说你要报恩。”
唐堂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
本欲消散的酒意,随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再度疯狂上头。
他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说报恩就报恩,你想干啥直接说。”
凌梦鸢舔舐着鲜红的唇瓣,眼底暗光流转。
“那个人打我好痛,所以需要补充。”
她抬脚缓缓上前,纤细的脚踝从浴袍下摆露出。
带着淤青的膝盖轻压在柔软的被单上,一点点朝着唐堂逼近。
“可能会有点痛。请忍耐。”
话音落下,她整具轻盈的身躯覆了上来。
月季清香,顺着她飘动的黑发涌入唐堂的鼻尖。
唐堂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下一秒,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
冰凉尖锐的触感,刺破皮肤,深深扎进了脖颈血管。
“不是你……”
极致的刺痛瞬间驱散了所有醉意。
唐堂彻底清醒,终于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诡异与危险。
浑身瞬间被浓重的虚脱感席卷,四肢百骸尽数发软无力。
他再也撑不住沉重的眼皮,视线快速发黑,双眼颤动,彻底紧闭。
翌日天光破晓。
唐堂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惊魂未定,脱口而出昨日未尽的话语。
“不是你怎么咬我啊!”
房间空荡荡的,昨夜咬他的少女早已不见踪影。
他刚松了口气,随即敏锐察觉到身体的异样。
“不对!我的声音,我的身体!”
他慌乱低头,一遍遍打量自己的身体。
看清下方景象的瞬间,她瞳孔骤缩。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