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站好!!!」
袁罡身後,一名教官猛地向前一步,洪亮的怒吼宛如炸雷般在整個訓練場上空迴盪。
剎那間。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新兵幾乎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匆忙調整站姿。
雖然隊伍依舊歪歪斜斜,前後左右參差不齊,但至少已經勉強有了隊列的雛形。
演武台上。
袁罡始終沒有動。
他只是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數百名新兵。
沉默。
足足持續了十幾秒。
就在所有人都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壓得有些喘不過氣時,他終於開口了。
低沉而渾厚的聲音,響徹整個訓練場。
「我知道。」
「你們都是來自大夏各地的天才。」
「有人覺醒了令人羨慕的禁墟。」
「有人擁有遠超同齡人的戰鬥天賦。」
「有人出身名門,背景驚人。」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眾人。
沒有絲毫波瀾。
「但是——」
「從你們踏進這座基地開始。」
「你們只有一個身份。」
他聲音驟然提高。
「新兵!」
下一瞬。
更加震耳欲聾的喝聲轟然落下。
「是菜鳥!!」
不少新兵的身體都不由自主震了一下。
然而。
袁罡卻沒有停。
他望著台下眾人,眼神冷得像刀。
「不。」
「現在的你們,連菜鳥都算不上。」
「你們只是——」
「廢物!」
「垃圾!」
「真正遇到那些強大的神秘。」
「你們只會害死自己。」
「拖累同伴。」
「最後毫無價值地死去。」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般砸在眾人的心頭。
「想成為真正的守夜人?」
「你們——」
「還差得遠!」
最後一句話落下。
整片訓練場陷入一片死寂。
許多新兵的臉色都變了。
有人神情冰冷。
有人暗暗咬牙。
有人滿臉不服。
也有人低著頭,若有所思。
彩夏站在人群中,神色倒是十分平靜。
她知道。
這種下馬威,本就是集訓的一部分。
旁邊的吳悠則偷偷嚥了口口水,小聲嘀咕。
「這位總教官……脾氣好像不太好。」
彩夏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
而另一邊。
李亮早就縮起了脖子。
「完了……」
「我感覺我已經開始想家了。」
李賈默默點頭。
「我也是。」
鄧偉則一臉認真。
「感覺之後會很慘。」
站在三人前面的沈青竹,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彷彿袁罡剛才那番話和自己毫無關係。
演武台上。
袁罡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怎麼?」
「不服?」
沒有一個人回答。
可答案,早已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對。
就是不服。
袁罡冷哼一聲。
「是不是覺得自己天賦異稟?」
「是不是覺得自己有強大的禁墟、有過人的能力,前途無量?」
「是不是覺得,我今天站在這裡教訓你們,只是因為我比你們多活了幾年,境界比你們高?」
他向前踏出一步。
目光凌厲如劍。
「是不是認為,我可以說你們弱。」
「可以說你們境界低。」
「但——」
「不能說你們是垃圾?」
他猛地一揮手。
「放屁!」
洪亮的聲音震得不少人耳膜發麻。
「就憑你們現在這副樣子。」
「就算有一天突破到了克萊因境。」
「也不過是一群——」
「厲害一點的廢物!」
「真正碰上那些恐怖存在。」
「一招。」
「你們連一招都接不住!」
「你們信嗎?!」
話音落下。
整個訓練場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許多新兵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有人死死攥緊拳頭。
有人眼中怒火翻湧。
就在這時。
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
「我不信。」
眾人齊齊望去。
只見沈青竹懶洋洋地舉起手。
他軍裝外套敞開,帽子反戴在頭上,嘴裡還嚼著口香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臉上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袁罡望向他。
「新兵。」
「你叫什麼名字?」
沈青竹依舊滿不在乎。
「沈竹青。」
彩夏忍不住扶了扶額。
果然……
還是站出來了。
連名字都故意報錯。
袁罡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還有誰不服?」
下一秒。
一隻又一隻手舉了起來。
「我也不服!」
「我!」
「還有我!」
「算我一個!」
……
有了沈青竹帶頭。
越來越多的新兵不再沉默。
到最後。
整支隊伍中,約有一半的人都舉起了手。
廣場上的氣氛,也變得愈發劍拔弩張。
演武台上。
看著下方那一隻隻高高舉起的手。
袁罡非但沒有生氣。
反而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起。
那雙銳利的眼眸中,甚至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輕輕點了點頭。
「很好。」
「既然有這麼多人不服。」
「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所有新兵。
「一個——」
「認清自己的機會。」
話音落下。
袁罡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對講機。
按下通話鍵。
語氣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
「下場吧。」
說完。
他便關閉了通訊。
「嘟——」
短促的電子音響起。
整座訓練場再次陷入安靜。
然而。
袁罡並沒有繼續說話。
而是緩緩抬起頭。
望向頭頂那片蔚藍的天空。
彷彿正在等待著什麼。
看到這一幕。
下方的新兵們也紛紛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天空萬里無雲。
除了幾片悠悠飄過的白雲之外,什麼都沒有。
一秒。
兩秒。
三秒……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不少人開始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什麼意思?」
「不是要讓我們認清自己嗎?」
「人呢?」
「總教官到底在等什麼?」
李亮也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望了半天。
「我什麼都沒看見啊。」
李賈揉了揉眼睛。
「是不是太高了?」
鄧偉也一臉疑惑。
「不會是在故弄玄虛吧……」
彩夏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地望著天空。
不知為何。
她隱約有種熟悉的感覺。
就在這時。
人群之中。
忽然響起一道驚呼。
「快看!」
「有人從天上掉下來了!!」
此話一出。
所有人同時抬起頭。
只見遙遠的高空之上。
幾個原本微不可察的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放大。
短短數秒。
黑點便已清晰可見。
那是——
七道人影。
七人皆披著灰色斗篷。
身後背負著制式黑色長匣。
臉上則戴著造型各異的面具。
他們沒有降落傘。
沒有任何保護措施。
就這麼自數千公尺的高空自由墜落。
呼——!!
猛烈的狂風席捲而下。
灰色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七隻俯衝而下的蒼鷹。
他們下墜的速度快得驚人。
轉眼間便已逼近基地上空。
「我的天……」
吳悠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
「這樣掉下來……真的不會摔死嗎?」
不少新兵也看得目瞪口呆。
「瘋了吧!」
「這可是高空自由落體啊!」
「連安全措施都沒有?」
李亮張大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他們……真的是人嗎?」
沈青竹則微微眯起雙眼,視線牢牢鎖定那七道身影。
彩夏同樣抬頭望著天空。
她能清楚感受到。
那七人身上散發出的氣勢,遠非普通守夜人可比。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
七道灰色身影,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聲,朝著訓練場中央急速墜落。
隨著那七道身影距離地面越來越近,新兵們也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身份。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
「是……【假面】?!」
「四大特殊小隊之一的【假面】?!」
「真的假的?!」
原本還有些騷動的訓練場,此刻瞬間沸騰了。
那可是守夜人中赫赫有名的特殊小隊。
對在場這些新兵而言,幾乎就是傳說中的人物。
就在所有人以為七人會重重砸落地面的時候,站在最前方、戴著天平面具的男人緩緩抬起兩根手指,輕輕一揮。
剎那間。
七人身上的重力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抹去。
原本疾速墜落的身影驟然一滯,隨後如同羽毛般輕盈飄落。
腳尖輕點地面。
七人穩穩站定。
灰色斗篷隨風揚起,七張風格迥異的面具在陽光照耀下泛著冷冽光澤,氣場十足。
整個訓練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
為首的男人微微向前一步,環視眾人,平靜開口:
「各位好,我們是【假面】小——」
然而。
話才說到一半。
站在旁邊的漩渦雙腿忽然一軟。
「噗通!」
一聲清脆的悶響。
他竟然當著數百名新兵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漩渦:「……?」
假面眾人:「……」
台上的教官:「……」
台下的新兵:「……???」
整個訓練場。
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王面面具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薔薇默默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看起來很想直接把某人埋進地裡。
一旁的教官們表情也是精彩萬分,努力維持著嚴肅,卻又隱隱有些繃不住。
反倒是新兵們,一個個完全愣住了。
腦袋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
是什麼情況?
難道這是【假面】的特殊出場儀式?
不對吧?
怎麼看都像是……
下跪了?
可那可是【假面】啊!
堂堂特殊小隊,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失誤?
眾人拼命在腦海裡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卻怎麼也說服不了自己。
就在這時。
跪在地上的漩渦終於回過神來。
他沉默了一秒。
隨後像是接受了現實一般,緩緩抬起雙手。
一本正經地對著數百名新兵拱了拱手。
「假面小隊——漩渦。」
「給各位拜個早年!」
話音落下。
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重新站得筆直,雙手背在身後,昂首挺胸,一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
彷彿那驚世駭俗的一跪,只是所有人的集體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