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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就是你爬我窗台的理由…?”
文泽茵整理起手中的文件,一脸愁绪地看着我。
她伏案的身影不断散发着阴沉气场,案头的书籍如山一般高,我只能看见她白裙的低矮身影。
——我是从她窗台翻上来的,因为她在备考期间谢绝访客,所以只能除此下策。当然,也有我们关系比较好的缘故,所以这样也无妨。
“学姐,您太辛苦了,但我衷心祝愿你春风得意,高中魁首。”
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作出开场白。
“净说这些没用的…”
“很不幸,这个没什么用的人,不得不求你出山。”
她将椅子向后一顶,从如山般堆积的书本中探出了头。
显然憔悴的绿色瞳孔,再搭配一袭灰发,不由得让人觉其魅力衰减。
“学姐,那我现在便说了——贝娜儿最近生意不景气啊,似乎是招牌与广告的问题,你干过这行,希望你给点建议——”
她将羽毛笔刺进墨盒。
“行啦、不用那么拘谨…不过我转法律职业、还不是看不惯广告商的做法…”
“可现在你好像更——亚健康。”
“唉…”
她原地起身后,又僵硬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走向我,攀上窗台的白色柱栏。
白裙的抽褶不多,但是边缘处设计了一些蕾丝,同时肩部是用吊带连接的。连同灰发,在阳关下染出迷人的光泽。
“…四楼是怎么爬上来的?”
“诶嘿。”
“真好啊,有木魔法天赋的人…马车好多啊,圣丽特剧院门口围着那么多人做什么…?”
“呃,今天到周六了,文泽茵小姐。”
“啊…”
她忽然捂住胸口似乎抽搐一下,这不免令我有些心疼。
“没关系,再熬三个月就过去了…”
“但是皇家法学院还要四年升学才能转正。”
“嗯…!”
她唰地一下扭头,四目相交。
“我知道…这都能知道…”
然后——重重地锤了一下栏杆。大理石还是很疼的……
“行啦、这条街就是这副德行——我都好久没看外面长什么样了…贝娜儿那姑娘——你帮我把城市地图拿出来…然后我再思考一下…”
“但是——”
“地图肯定是有的,我还是有这点最基本的保证的。”
我悻悻地不再言语,只是望向她的房间内。
不光是书籍乱堆的问题,一些饮尽的玻璃药剂瓶也胡乱摆放,在房间西北角堆成小山;盆栽里的魔植株疯涨;整体来看不算脏,毕竟这种公寓大多配备维持干净的法阵,充能服务也不算贵,是一种很成熟的技术。
但即便是这样,日常的收拾与清理依然必要。不光是省钱,更重要的是养好生活习惯。
“劝你平常——稍微装起来——也好呢!”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修理盆栽,橘红色的长花苞便落下。
但是根茎之壮,让我吃力地呐喊。
“那种事情看我心情吧——委托他人就别说三道四了。”
真是神气啊,她的语气透露出自信。
然后——望向一片狼藉的屋内,我不禁感叹,至少能从花朵里汲取魔力,玻璃瓶之外的无机垃圾也不算多。不去饲养魔物或魔植,就独居来讲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严肃地做出准备:“那我开始了喔?”
“嗯,麻烦你了。”
喘了一口气,我离开昏暗的屋内,走向光线刺眼的窗台——能纵览全屋的位置。
接着——我开始念咒语。
“隐秘的木之精灵,顺应自然涌动的能量,物归原处——算了不管怎样给我收拾干净!”
轰隆轰隆!
——原本堆积如山的书籍散发幽幽蓝光。
它们漂浮起来,相互分散,有些翻开书页、将不小心弄折的页脚压平。
蓝光汇聚成线,再然后成网状牵连,那是木之精灵在互相交流,阅读着书中的主题,进而——书架也铿铿移动,书籍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有序。
空气中弥漫着微小的蚊音,以及淡淡的草木清香。
然后,蓝光才慢慢消失。
“好啦——文泽茵小姐,这样按照主题排列起来了。”
她瞪大双眼,似乎还没缓过神来。
“那个,虽然这么说,但具体怎样分类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还得你自己看看。”
“是吗……无论看过多少次,我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承蒙夸奖。”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离开窗台——走进屋内,轻轻拂拭了一下书架的木纹
“……为什么不按照颜色分?”
“啊?”
这个问题是我始料未及的。
“既然在书店工作,肯定是要按功能分区的呀。”
“你看你看,这就是你们这帮人的弊端吧,怎么一定要让相同类别的在一起呢——不是所有人都按同一套系统分类。正因如此,这个世界上的职业才那么多啊。”
似乎话里有话,但是她的气场一直淡淡如夜曲。
文泽茵缓步走到暑假前,取出一本,换了位置,再取出,置换,然后重复。
“你在做什么呢?”
“看不出来么?罗伊,它们的封面是红色的,这种记忆法比较适合我。”
她望向我,隔着大概三四米。
“先按颜色分类,接着再按高低和破损的程度——这种外表上的特征才适合我记忆。嘛,不过当然要感谢你收拾好它们。”
她轻轻地笑了,可是我并不感到轻松。
文泽茵就是这样一位女子——脚程不出众,施法的天赋也没有,也并不擅长创新性思维。
“我就是擅长记忆这一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然后,“喀”地一声,最后一本书也回到了她的位置。
接着,她便望向一地玻璃瓶,回到窗台。
“唉——”
“地图的话,已经摆好在桌面上了喔?”
“我知道,罗伊。”
她拨弄了自己灰色的长发。
“……法律考试,就凭借你引以为豪的记忆力,不会有什么差错的。”
“嗯。”
她简直像是要将五官拧在一起,皱着眉头,嘴唇张张合合。
然后又是一道叹息,有风筝线那么长。
下巴颏,也似乎冒出汗水。
“我仍然……还在怕这场硬仗。”
她手中攥着一瓶能量药剂,指尖粘着墨水。
低下头——对我如此坦言。
“我换了太多专业了,从新闻到自然地理,接着就是法律……我总觉得这样学到了头也还是不满意,嗯——我们这个地方太小了,小到门卫都不愿意给穷学者……算了,仅仅大你两岁的学姐、似乎没资格这样诉苦。”
她站起身来,绿色的眼神里似乎有些污浊。
“罗伊,将地图拿过来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