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地图后,将其摊开于狭小的桌面,像是一个人睡在狭窄的床上。
“这是…”
“地图喔?”
“谁让你拿世界地图啦!我要城市——城市地图听不懂喔…?”
她责备着,喃喃自语:“我可受够了这菱形的大陆,神到底知不知道对角线有多难走啊…”
然后——我艰难地从能量药剂们的背后拽出另一张地图。
“这样对了吗?”
“没错儿,虽然是两个年头之前的,但大差不差吧。”
“大差不差在哪?”
“你闭嘴吧、小家伙——嗯…贝洛弗街,绿色标记出来的——喔,在这个位置呢,几乎是傍林而建,有意思…”
在她端详之际,我也端详着她。
绿色眼睛显得昏暗,似乎是黑眼圈很重的缘故;一些凌乱的碎发,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
我有些怜悯地望着她,她察觉之后:
“我不好看啦、荣戈…”
无奈地抵住额心,她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虽然说现在只是初步想法——贝娜儿这块街区,整体是乡下的风格,我认为这正契合她的店铺…我不了解炼药专业,但感觉起来就是怪人扎堆的专业呢…嗯、地理位置很卓越,在附近也容易获取药物原料——应该就是这种感觉而选址的。”
她开始分析,语调抑扬顿挫的。
而且脸颊比较锐利,显示出难以质疑的漂亮印象。
“给我好好听——不要在盯着我脸上看啦…!”
“知道啦,文泽茵小姐!”
“唉——我说到哪里了?啊、这就说明,如果利用好当地的环境的话…应该是大有可为的——药水商店本来就不是古典建筑,应该是魔法系建筑吧?”
“没错,我去过几次,是以古蘑菇为基础、尽可能保留了自然痕迹的风格。”
“那这样——或许就好搞定许多了!”
她顿时焕发活力。
跑至南侧的小桌区——上面摆着一尊手绘雕塑,一个茶杯垫,两个小型喷壶,和几本封面鲜明的轻小说。她稍微翻了一下,便从中抽出几张网格纸。
“这样就好懂很多了——”
她边写边画,似乎相当确信的语调,不高不低。
“过于古老的话也会错失掉一些客人,所以这里要通过明亮的颜色来显出不同——据我所知,幻想风格最近在席卷国内,稍微变得童话一点…那些政府老爷恐怕也找不出毛病了!”
“噢噢,兴致勃勃了呢。”
“荣戈、我现在正兴奋呢——尽可能按照原先风格,加装木质结构,比如螺旋阶梯以及手扶栏杆…蘑菇伞盖的意象也并不出彩,我们将它换成三角帽,这样更可爱灵动一些吧…东边地区研发出来的灯笼也可以用…”
她熟练地绘制图形与结构,就像是靠这门手艺吃饭一样。
眉飞色舞地,感觉头发也发出亮光。
“不过——你说的灯笼,是什么?”
“哎呀,你不知道呢,荣戈。”
她没有停下笔,只是用自豪的语气舒展眉头。
“这就是我能跑这么远的收获!——东边的人,将木头中间掏空、放上蜡烛,这样就兼顾了照明与装饰效果呢…”
“这样啊,不会点着吗?”
“哈哈~只要量好尺寸,就不是见难事——再说了,完全可以内载一些火焰法阵吧?”
“嗯……而且只是基础法阵。”
“没错儿,所以很便宜的呢!”
“便宜最好了呢!”
她所描述的东西,咋听起来蛮稀奇的,而且很实用。
这让我想到给我书店装上回收系统的普洛莉莉小姐,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女性,仅仅是通过“书架号码”与“书籍编号”进行对应,通过风魔法的引力作用,实现了相当复杂的书店骨架结构——这个我的店所赖以生存的独特之处。
用简单的东西,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魔法就是这么一回事,灵活思考有时比死缠烂打更加重要。
而且——
“对了,荣戈…你那个研发竞品的人,你知道她是谁么…?”
停下手中的笔,文泽茵小姐将长发拨到背后。
“喔,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叫普洛莉莉。”
咚——!
“普洛莉莉!你确定——是那个普洛莉莉?”
她突然拍案,让我被吓到。
只得发出“嗯、啊”这样不知所措的声音。
“天呐,那家伙也是蛮狠的呢——荣戈,你们这次面对着的…可是个有耐心一遍遍打磨自己产品的疯女人喔?”
她将双手摆出鹰爪状,仿佛为了吓我一般靠近。
我谨慎地问道:“听起来,你和她有些关系?”
“哈——”
她摆了摆手,翠绿的眼瞳重新凝聚于桌上的稿纸。
“关系?文化人说的就是好听——就是段孽缘吧、算是…”
“你和她是同窗?”
“请不要贬低我!嘛…她是个会灵活思考的人,也是个道路越走越宽的人——她现在是瓦尔尼尼郡的炼药学会副主席——信上是这么写的,反正…”
“那个郡、不是相当靠近王城么?”
“对呀…所以我一看到世界地图就头晕——那家伙走这么远,结果我只是在徘徊呢…”
“喔……”
毕竟是帮过了我的一个人,我很难想象到她身份如此之高贵。
“好啦…我们不说这个——店铺就按这个风格修葺一新吧…至于内饰和广告牌的风格,我会尽可能快地寄给你啦…”
“噢噢、这么快就完成一部分了呢!”
“哼…别小瞧我——接下来的战场,可就是法律条文了呢。”
墨水还未干,所以我欣赏起来。
用着几乎就是锻造会用的视角图,将各个地方的比例拿捏得极为准确——这样也能节省不少工程时间啊。她就像是将类似的图纸背在脑中一样。
“多谢了!我是说真心话。”
我挥挥手,捧起好几卷成熟的画稿,准备离开。
因为腾不出手,也不容易翻窗,所以我稍微用点法术让木门自动敞开。
蓝色的光芒再次浮现,稍微照亮这间书房的一角。
文泽茵刚坐下休息,便想起什么似地问道。
“喔,对了——荣戈,一直都很想问的,你的擅长法系、应该不止是木系吧?”
“托你的福,我代你向贝娜儿问好的。”
“嗯……如我所料——”
灰白色的身影晃动了一下。
“不对呀你是不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一脸爽快地逃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