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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了脚步。
走到街上之后，我不断地想着文泽茵小姐，以及她那个有些不自然的落寞表情。
一座高大的拱桥形建筑，巍然矗立着。
这就是普莱丽斯忒城邦的地标。既然作为地标，那自然是有着不俗外观的。两脚是一段城墙，淡淡的红褐色，白漆稍微有些褪色。距离地面差不多二十米高的地方，那是拱形的底，挂着骑士们的气质和广告。人从两座尖塔里面上去，从外面看——有些绿萝垂了下来，密集的小屋群，红砖墙脚和蓝色的顶，开了许多倒V形的窗。那就是学校。
没错，它同时兼顾教育与宗教的职能，因为远离地面的缘故，噪音不容易传上去。更何况，接近天空的位置更容易施展神圣法术，塔的尖顶也设计了开放处。
地面上是集市，即便如此，两三层楼的屋子与造型气派的工匠车间也屡屡可见。
“波特果甜茶味外加冰块可可粉多多稍等这就来！——”
“说那传教士明儿赶早、净化仪式呢……”
“姐姐你这楼真高！幸好我可不是腿走的！”“啊呀~你还往扫帚上加了马赛的时刻表呢——在搞副业对么？敬我们的明天~！”
咖啡师，工匠，宗教人员，快递员与魔女。这就是普莱丽斯忒城。
夹处在其间，后背不密密地沁处汗水来、是不大可能的。更何况，我还搬着一大篓子的设计图纸。
腾不出来手擦汗啊——
“先生……要来束康乃馨么？”
等下要撞到人啦！
呜哇哇，我没看前路，听这声音——好像是个小姑娘？
我勉强地说：“抱歉啊。”
“请……请再考虑一下！”
“不是我说——”
然后，她的具体面容才映入眼帘。
身材娇小、几乎只到我胸口。所传的是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前戴棕咖色的围裙，腰身处是金色的刺绣“茱莉安花卉”。一团粉与黄与白的康乃馨，握在冷白的手中，袖口很长，但我知道下面盖着很多伤口。她头顶没有戴任何帽子，哪怕今天艳阳高照。
更重要的是——
“先生和我一样呢……有着蓝色的菱形瞳孔。求你了……”
她眉眼压得低低的，没有自信的模样。
的确，亚麻色的头发也与我相近，但看上去有些不同——我为了防止晒伤而走在屋檐下；她的发梢却被太阳直射、冒出辉亮。
但是我没什么善心留给这样一个人。这样的人太多了。
“我看上去——有那么好推销么？”
结果，嘴里只能说出委婉含蓄的表达。
“先生！您看上去……很好说话……”
“喔，的确呢。”
我不愿多说一语，看没看出我正赶路呢？
“先生——康乃馨不管是送给家人、恋人或者老师都很合适！俗话有说‘匪汝之为美、美人之贻’讲得就是……”
“根本不是康乃馨吧。”
“咦…！”
背诵串了呢。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姑娘——
“不……先生，意思是——是从我手上接过的话、那就是‘美人之贻’了喔…？”
我面前，海蓝色的光晕在流动。
她努力抬起双眼皮、显得软萌而可爱。
然后，像小精灵那样转起圈来。
裙摆飞起，从后背看来，这衣服并不合身、稍有些紧。更衬托她营养不良。
“你这句话倒是有意思。”
“嘿嘿…先生愿意看我跳舞呢。”
“你跳得很好，如果你每天都在街上跑来跑去，就该是这么灵活，只不过没有受过专业培训。就像我搬这些东西，因为习惯了所以不觉得很累。”
我用着“仿佛被引起兴致的语调”，趁机揣摩这位姑娘——她将长发盘成一些麻花辫，这样整理容易，脸上有些雀斑，鼻子却俊秀。
“先生……？”
“啊，我思考了一下，能用上花的地方，我最近倒是有——可是我不太懂花……”
“如果、是花语的话！”
“不不，我无人可赠送。只是——康乃馨能入药么？”
“可以的！我想是可以……因为最近的伤药里面也会加，这是我偷听来的——但是您千万别失望！我的一些……朋友，她们涂了之后觉得很清凉，虽然我没用过，我分不到……啊啊啊抱歉！我说得太多了……”
她生怕流失我这个客人似的，紧紧接着我的话题。
“这样啊，那说不定——”
我想起贝娜儿最近要重整配方，可能要测试很多材料。
而且这些鲜花长势很好——我仅仅是从审美来看的——花瓣新鲜、就像这位卖花女童。而且买下花，或许能让她过得好一点……
那种恶徒我是了解的，故意折磨小孩子、然后遍体鳞伤地来打工，有这种可能——这种可爱的姑娘也不例外，卖惨而乞求钱不容易被接受，所以，那些人就给孩子们包装成小商小贩。“怜悯”是这些人的合伙人。
第二种解释，就在我面前——
“拜托了……”
如果将“施舍”替换为“买卖”、或许有人能拒绝；但如果将“买卖”替换为“拯救”的话，又有多少人不动恻隐之心？
“——好吧。”
“喔…！谢谢、谢谢……您愿意买多少，如果可以的话……”
“一定会买下的，只不过不是现在。我也有位朋友，这箱东西——”
我颠了颠怀中的图纸。
“——就是她的。她是个炼药师，最近正在研发新药。如果这花真有治愈功效，我想她一定不会拒绝。毕竟我们城镇可没法儿大批大批地进植物的货，都管控着呢。”
“喔……”
“你如果能陪我走一趟、那可就再好不过了！放心，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付给你报酬的。”
“真、真的！？”
她鼓起嗓子，向我仰首叹道。
那不是惊叹，也不是感激。只是在多次被拒绝后的谨慎态度，很接地气，所以不必任何形式的升华赞美。
“千真万确。”
我用极度肯定的语气这么说。
阳光很热，咖啡师依然在完成名字超长的定单，屋檐下的阴影区堆放着各种味道的水果，马车发出科登科登声，快递员骑扫帚飞翔，野猫徐行……
“所以——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么？”
少女放下心来后，点了点头。
“你能告诉我名字么？”
“……雪伦。”
“真好听的名字。那么——你为什么径直找上我？在咖啡店前等待的客人似乎更愿意分出耐心。”
“我都尝试过了呀，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你手里抱着东西，你不会赶走我……”
“这——”
她自信的眼中闪烁阳光。
“我也看得出您会魔法！如果您执意要打我一顿……我只能自认倒霉了……”
好吧，她并没有我想象一般单纯。
我叹了口气后，一些片段浮现于我的脑海。我叹了口气。
“好吧，我叫荣戈。荣戈·贝鲁诺，请多指教。·”
“荣戈先生…？”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