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汤碗放下的时候,灰布又动了一下。
这次我看清了。
不是风。
是有什么细长的东西,从货箱缝隙旁边缩了回去。
我后背一凉。
“艾丽西亚。”
她立刻转身,手已经按上剑柄。
暗影没有递纸条。
这通常说明情况比纸条更急。
他直接消失在火光边缘。
下一瞬,营地外的草坡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破空声。
格林抬手,悬在木桩旁的小光球猛地亮了一圈。
一枚黑色短箭钉在货车侧板上,箭尾还在发颤。
巴伦骂了一声,立刻喊:“护车!别乱跑!”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感谢靠谱管事。
至少今晚不是全员热血上头版本。
【警告:遭遇夜袭】
【敌意目标:低阶魔物 / 人形敌影】
【建议:守住营地范围】
系统这次建议得很像人话。
我立刻往货车内侧退。
不是怂。
是治疗师职业素养。
活着才有蓝条。
草坡里窜出三道黑影。
它们比白天遇到的爪鼠大得多,前爪细长,背脊弓起,皮毛上沾着灰黑色污斑。奔跑时几乎贴着地面,像几团被夜色压扁的影子。
艾丽西亚拔剑迎上去。
“不许靠近货车!”
剑锋撞上第一只魔物的前爪,发出刺耳声响。
那东西被逼退,却没有立刻逃,反而低低嘶叫,嘴角滴下一点灰黑色液体。
液体落在草根上,草叶微微蜷起。
我心里一沉。
又是这种东西。
格林站在货车旁,短杖划出一道弧线。
风旋贴地展开,把第二只魔物卷偏,让它撞进空桶堆里。
桶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巴伦心痛地看了一眼,又咬牙没过去捡。
很好。
成年人知道什么叫优先级。
第三只魔物绕向灰色矿粉的货箱。
我刚想提醒,暗影从车底阴影里窜出,短刃一挑,直接割断它探向箱锁的爪尖。
魔物发出尖叫。
暗影落地后递来一张纸条。
【它们冲货箱来的。】
这人刚打完还能递纸条。
职业精神相当稳定。
货车另一侧,马匹被尖叫惊到,前蹄猛地抬起。
车夫扑过去拽缰绳,肩膀撞在车辕上,疼得脸色发白。
我刚想过去,系统先弹出提示。
【伤员优先级:低】
【当前主要风险:货箱失守 / 污染接触】
我脚步停住。
这提示冷得像公会账本。
但它是对的。
如果我现在离开内侧,货箱被撬开,事情会比一个肩膀淤青麻烦得多。
当治疗师最难的地方,可能不是救谁。
是先救谁。
就在这时,营地另一侧有人影晃动。
两名蒙面人站在草坡上,其中一个吹了声尖哨。
魔物同时后撤。
艾丽西亚往前踏了一步。
我立刻喊:“别追!”
她动作停住。
蒙面人又往后退,像故意留出破绽。
那画面太熟了。
像游戏里明晃晃写着“来呀追我呀”的陷阱提示。
开什么玩笑。
我现在的存款还没多到能给自己买复活点。
“守货车。”我说:“他们想把人引出去。”
艾丽西亚握紧剑,明显不甘心,但还是退回车阵前:“明白。”
她这一下让我松了口气。
会听劝的前排,是队伍宝藏。
蒙面人没能把人引走,便换了方法。
一只魔物突然扑向火堆边的车夫。
车夫躲得慢,手臂被爪尖划开,血立刻涌出来。
【伤员优先级提示开启】
【目标:车夫】
【状态:中度外伤 / 轻度污染接触疑似】
【建议:止血,稳定,避免污染扩散】
我跑过去,手心白光亮起。
血很快止住。
但伤口边缘那点灰意没有完全消失。
它像一粒冷灰,贴在皮肉上。
我从腰包里摸出那只贵得让我心痛的空封存瓶。
“暗影,帮我取一点残液。”
暗影没有迟疑,用叶片隔着刮下一点灰黑液痕,送进瓶里。
【样本封存:灰黑残液】
【污染强度不足,记录待确认】
待确认。
也就是说,这坑还没填完。
我又给车夫缠上干净布条。
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声音发抖:“会不会变成怪物?”
我没有随便安慰。
前几天的经历告诉我,未知污染面前,乱说“没事”很不专业。
“我先压住伤口。”我说:“之后到白河镇,继续观察。别碰那种灰黑液体,也别自己拆布。”
车夫用力点头。
巴伦在旁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催促,也没有质疑。
只是把我从“新手小神官”,暂时放进了“能听指挥的人”这一栏。
夜袭持续得不长。
艾丽西亚压住正面,格林用风旋护住火堆和货车,暗影切断两次偷袭路线。
有一只魔物试图从车顶跃进来。
艾丽西亚没有追上草坡,而是转身回防,剑身一横,把它拍回火光外。
格林的小光球随即贴过去,光亮照出蒙面人抬手的动作。
暗影几乎同时甩出短刃,割断对方手里的哨绳。
尖哨声断在半截。
几只魔物的动作乱了一瞬。
那一瞬间,营地没有人冲出去。
大家都守在车阵里。
我忽然明白,所谓队伍配合,不是每个人都打得很帅。
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不能乱动。
蒙面人见引不走人,最后吹了一声短哨,带着剩下的魔物退进草坡。
巴伦喘着气,第一句话是:“别追!”
我差点给他鼓掌。
这位管事的生存意识,值得写进新手教材。
艾丽西亚收剑,低声说:“他们不是普通盗匪。”
格林蹲在货箱旁,用短杖拨开灰布:“他们一直在试这只箱子。”
箱锁被刮出几道痕迹。
灰色矿粉从缝里漏出一点,落在车板上。
我凑近看。
没有冷味。
但旁边那滴灰黑残液靠近矿粉时,颜色似乎深了一瞬。
很轻。
如果不是我盯着,几乎看不见。
【提示:存在异常反应倾向】
【建议:抵达白河镇后上报公会或医馆】
我没再犹豫,用另一片宽叶刮下少量矿粉,单独包进符纸角里。
巴伦看见后脸色难看:“这是给白河镇工坊的货。”
“正因为有人冲它来。”我说:“只取这一点,剩下照送,但样本要随报告走。”
格林用符纸封住纸角:“矿粉样本,单独封存。”
暗影从巴伦的账册边缘撕下一条空白票据,写下时间、地点和货箱编号。
巴伦盯着那张纸,最后还是咬牙按了手印。
【样本记录:灰色矿粉少量】
【备注:与灰黑残液存在异常反应倾向】
我沉默。
很好。
货还没送到。
货自己先疑似出问题了。
格林又取出一点符纸灰,洒在艾丽西亚的剑鞘、暗影的短刃和被刮过的车板边缘。
灰粉没有明显变色。
他这才松了口气:“暂时没有附着反应。回到白河镇后,武器还要再擦一遍。”
艾丽西亚低头看着剑鞘,表情很认真:“明白。”
天亮前,我们轮流守夜。
我坐在货车边,手里攥着封存瓶,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艾丽西亚把披风轻轻搭到我肩上。
我抬头看她。
她目视前方:“夜里冷。队伍管理。”
我小声说:“谢谢。”
她耳尖红了一点,没有回头。
天边泛白时,巴伦检查完货车,声音沙哑:“还能走。白河镇下午能到。”
我看向那只灰布货箱。
昨夜的刮痕还在。
封存瓶里的灰黑残液也还在。
我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白河镇等着我们的,恐怕不只是结算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