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区的医棚，跟学院实验室完全是两个世界。
实验室里有白石桌，封存箱，还有导师冷静的声音。
医棚里只有一排临时木床，热水桶，血味，草药味，还有就没停过的喊痛声。
我刚一脚踏进去，就被现实糊了满脸。
首都很大。
病人也很多。
这句话听起来像废话。
但当十几个人同时眼巴巴的等着你救命时，它就不是废话了。
是排队叫号的地狱。
医棚门口挂着个临时木牌。
【重伤先入】
【轻伤等候】
【家属不得堵门】
最后一条下面，被人用炭笔又重重的描了一遍。
看得出来，首都人民在紧急时刻，也很擅长制造拥堵。
赛琳导师把袖口扎紧，语速飞快的说：“外城区巷口出现低阶魔物骚乱，三名重伤，七名轻伤，另外还有两个人伤口异常灰化。莉莉娅，你负责稳定生命体征，不许逞强净化。格林，封存异常残留。罗森小姐，守着入口。”
艾丽西亚已经拔剑。
“明白。”
她往医棚门口一站，一双红瞳盯着外面乱糟糟的人群。
有冒险者想硬挤进来找同伴，被她一句“伤员优先”给怼了回去。
声音不大。
但贼好用。
我走到第一张床边。
伤员是个搬运工，肚子侧面被爪子划开了，血渗的很快。
他旁边放着个碎掉的木箱盖子，上面还沾着泥。
医棚的助手说：“从外城北巷抬来的。魔物突然从杂物堆里窜出来，不像平时的爪鼠。”
系统亮起。
【伤员优先级：高】
【状态：失血 / 中度外伤】
【异常灰化：未检出】
没有灰化。
那就先止血。
我抬手，一团白光落了下去。
伤口边缘肉眼可见的开始收拢，血流变缓了。
搬运工死死抓着床沿，呼吸总算稳了一点。
“下一个。”我说。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语气，这调调，也太熟了。
跟上辈子开会似的，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
只不过，这里接的不是需求。
是命。
第二个是个小贩，腿骨没断，但伤口拉的很长。
第三个是巡逻队的少年，肩膀被咬了，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我连续甩了三个治疗术，手心开始发麻。
第四个轻伤的想站起来让重伤的先治，结果刚撑起半个身子就差点摔回去。
我按住他的肩膀：“坐好。你乱动，我还得多治一次。”
他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我突然懂了，在医棚里除了治疗，还得管理混乱。
这跟管队伍的公共资金一样，都是以前没人教我，但现在必须得会的东西。
【连续治疗消耗上升】
【建议：使用缓疗微光，降低单次输出】
缓疗微光。
新词儿。
我照着系统的提示，把白光压的更薄，不再是之前那种暴力灌输，而是像给伤口贴了层发光的保鲜膜，让伤口先慢下来。
效果没那么立竿见影。
但消耗确实低了点。
【缓疗微光：临时成型】
【适用：轻中度伤势稳定】
很好。
我终于从“单点急救”进化成了“省电模式”。
只是身体一点庆祝的意思都没有。
白光薄下来之后，医棚里的呻吟声也低了一些。
不是所有人都立刻活蹦乱跳。
但至少血止住了，痛感压下去了，能撑到下一个医师过来处理。
这种“不华丽但有用”的技能，非常符合我的钱包审美。
因为第四张床上的人，手臂边缘泛着灰。
那灰色不像白河镇病患那样，会顺着皮肤慢慢的铺开，而是集中在伤口周围，像几根细线往外扯。
格林看见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别直接净化。”
“我知道。”
我把手悬在伤口上方。
系统界面亮起。
【状态：外伤 / 灰化伤口】
【异常结构：疑似契约痕迹】
【建议：稳定伤口，封存残留，不要切断】
不要切断。
连切都不能切。
这伤口到底是什么高级定制版的麻烦？？？
我压下吐槽的冲动，先用缓疗微光稳定血流。
灰色的细线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扩散。
格林用符纸贴近伤口边缘，符纸上浮出几道细小的纹路。
他压着嗓子说：“这不是白河镇那种水渠媒介。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的牵过。”
赛琳导师站在另一侧，表情沉了下来。
“封存。编号外城-一。”
暗影从医棚的角落递来一张纸条。
【伤者都来自同一个巷口。】
我抬头看他。
他又递来第二张。
【魔物逃走的方向，有人故意清理了脚印。】
很好。
首都救援第一天。
从伤员排队，直接升级到有人擦屁股毁尸灭迹。
赛琳导师把封好的符纸交给助手。
“送总部，不走普通材料通道。”
助手立刻跑了出去。
我看着那份样本被带走，心里有种很熟悉的预感。
这玩意儿最后铁定会变成一份报告，报告又会变成一个任务，任务的尽头十有八九就是我加班。。。
我忽然很想问问系统，现在申请调回菜田种地还来不来得及。
系统没有弹窗。
它大概也知道不可能。
医棚外，忽然有人喊：“又来两个！！！”
艾丽西亚压住入口：“轻伤排后，重伤先进！！！”
她挡在门口，像一面漂亮又不好商量的墙。
一个壮汉急了：“我兄弟也受伤了！”
艾丽西亚看着他，声音稳的很：“所有人都受伤了。你真想帮他，就别堵门。”
壮汉哑了一下，乖乖退开了。
我顾不上夸她。
但系统替我看见了。
【队伍协作记录 +1】
【艾丽西亚：战场站位稳定】
好。
路痴归路痴。
战场上她从不站错地方。
医棚里有个学院的助教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我不知道他写的是治疗效果，还是“这个见习神官快没电了”。
但我确实快没电了。
膝盖发软，手心直麻，连端个水杯都得小心翼翼。
如果系统这时候显示电量，估计已经红的开始狂闪了。
等最后一名重伤者稳定下来，我扶着木桌，手指头不听使唤的发抖。
赛琳导师把一杯温水递给我。
“喝。”
我接过来，差点把这杯水当成神迹。
“谢谢。”
“你刚才没有强行净化，判断正确。”她说，“灰化伤口如果带着契约痕迹，乱切会让伤者承担反噬。”
我喉咙发紧：“所以我现在能做的，还是不让事情变得更坏。”
“这就是低阶处理流程的意义。”
她说的很平静。
我看着医棚里的伤员。
有人睡着了。
有人还在发抖。
有人握着亲人的手。
这不是爽文里那种白光一亮，所有人满血复活起立欢呼的场面。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系统亮起。
【群体缓疗前置记录完成】
【缓疗微光熟练度提升】
【灰化伤口样本封存：外城-一】
【提示：契约痕迹需学院/总部联合确认】
我看着最后一行字。
联合确认。
又是流程。
又是工作。
医棚外，格林望向外城区那个巷口的方向。
“有人在试新的投放方式。”
赛琳导师没有反驳。
艾丽西亚回头看我：“莉莉娅小姐，还撑得住吗？”
我喝完水，深吸一口气。
“撑得住。”
顿了顿。
“但我开始怀疑，首都欢迎新人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热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