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棚最后的喊声被留在身后时，我觉得自己的手已经不是手。
是两根被榨干的甘蔗。
赛琳导师没有让我立刻的回宿舍。
这件事本身，就很符合我对首都的初步判断。
这里连休息都要排队审批。
我们被带回星辉学院侧楼的处置室。
处置室比外城区医棚安静的多，白石桌擦的发亮，封存箱摆成一排，墙边挂着写满流程的木板。
木板第一行写着：
【未经许可，不得开封样本】
第二行写着：
【不要用手碰】
第三行写着：
【真的不要】
我盯着第三行看了两秒。
很好。
看来前辈们曾经用实际行动丰富过学院安全规范。
艾丽西亚站在门边，剑没有收回鞘里。
她看了我一眼，又飞快的把视线挪开：“你刚才消耗很大。坐下。”
“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她立刻的说：“这是任务状态管理。”
我坐到椅子上，接过格林递来的温水。
这位骑士小姐的傲娇系统，更新的比我的系统还勤快。
格林把符纸包放到白石桌旁，笑的很温和：“如果她只是任务管理，刚才就不会把最后一块糖留给你。”
艾丽西亚握剑的手紧了一下。
“格林先生。”
“我什么都没说。”
暗影递来纸条。
【糖在左边口袋。】
艾丽西亚：“。。。”
我低头喝水，努力的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队伍很可靠。
就是可靠的有点吵。
赛琳导师把编号为“外城-一”的封存盒放到桌面中央。
盒盖上的符纹微微发亮，里面压着从灰化伤口边缘取下来的残留。
那一点灰色并不大。
可它贴在符纸上，像一根不肯断气的线。
“今天不继续治疗。”赛琳导师说：“学流程。”
我刚松了半口气。
她又补了一句：“流程学不好，下次你会亲手害死伤员。”
那半口气卡在喉咙里。
行。
这课醒脑效果拔群。
赛琳导师没有开封，只把盒子推到观察阵中央。
“莉莉娅，你在医棚里没有强行净化，这是正确判断。但你要明白，净化不是把圣光开大。”
她抬手按下阵边的铜片。
盒内灰线被符阵映到白石板上，变成一道细细的影子。
赛琳导师放入一枚训练用的光晶。
光晶亮起。
白光落在灰线正中。
下一刻，灰线没有消失，反而往内收紧，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
白石板边缘的红色标记随之亮起。
格林低声说：“反噬模拟。”
我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这不是样本。
如果灰线还连在伤员身上。
刚才那一下，收紧的就不是影子，而是伤口。
“开什么玩笑。”我小声说：“这不是治疗，是把问题往病人身体里压。”
“所以要先判断它连着什么。”赛琳导师说：“普通伤口可以缝合。灰化伤口要先稳住边缘，再隔离残留，最后确认能不能切断。”
她把光晶取下。
白石板上的灰线松开，慢慢的恢复原状。
我看着那条线，心里冒出一个不太礼貌的念头。
这东西居然还会反手投诉吗？￣□￣||
系统界面亮起。
【职业任务：净化规则入门】
【目标：完成一次低阶污染止扩散模拟】
【警告：净化强度过高可能造成反噬】
很好。
连系统都开始用警告给我做课后重点。
赛琳导师换了一张新符纸，让灰线投影落在上面。
“格林，读线。”
格林收起平时那点笑意，俯身看了片刻。
“外层像神殿祈光纹。”他说：“但闭合处反了，线尾也短。真正的祈光纹是向内收束祈愿，这个是向外牵引。”
赛琳导师点头。
“有人在模仿神殿符号。”
艾丽西亚皱眉：“伪装成邪教仪式？”
“更准确的说，是伪装成普通人一眼能认出的邪教仪式。”赛琳导师说：“让目击者害怕，让基层公会按邪教骚乱处理，真正的投放路径就有时间被清理。”
我听的太阳穴一跳。
这种感觉很熟。
像有人把真正的问题藏在花里胡哨的需求文档后面。
你骂完文档，才发现服务器已经烧了。
我伸手按住观察阵边缘：“那我现在要做的，是不碰它中间，只压边？”
“试试。”
赛琳导师没有说太多。
她只把另一枚暗淡的光晶推到我面前。
我把手悬在符纸上方。
白光刚亮，灰线就轻轻一抖。
系统立刻的弹出提示。
【输出过高】
我赶紧收了一点。
灰线没有继续收紧，但边缘仍旧往外爬，像一滴水在纸上慢慢的晕开。
不能堵中心。
不能切断。
也不能让它扩散。
我突然有种回到前世上线前修漏洞的错觉。
不能停服，不能删库，还不能让用户发现。
可以。
非常人性化。
我咬了咬牙，把治疗术的光压成薄薄一圈，不落在灰线中央，只贴着它要外扩的边。
白光一点一点的铺开。
不是冲下去。
是把它拦住。
灰线碰到光边，先是颤了一下，又试着往旁边绕。
我跟着移动手指，把光线补过去。
手心开始发热。
不是疼。
是被一点点抽空的酸。
格林在旁边低声提醒：“左侧线尾在变亮。”
我没抬头：“看见了。”
暗影的纸条从另一边递过来。
【右下角也动了。】
我差点一口气泄掉。
你们这群队友，报点专业的像在开副本。
但有用。
我把右下角也压住。
灰线被白光圈在中间，仍旧没有消失，却终于不再往外扩。
符纸上方的光稳了下来。
系统提示跳出。
【污染止扩散：低阶模拟完成】
【技能状态：污染止扩散 Lv.1 稳定】
【限制：无法清除源点，无法切断契约，只能延缓扩散并降低伤者负担】
我看着最后一行，慢慢的吐出一口气。
很好。
不是通关技能。
是拖时间技能。
但在病人还活着的时候，能拖时间已经很重要。
赛琳导师把符纸封回盒中。
“记住刚才的感觉。”她说：“你不是在和污染比力气。你是在给伤员争取下一步处理的机会。”
艾丽西亚低声问：“这算成功吗？”
“算。”赛琳导师说。
艾丽西亚看向我，语气绷的很正：“莉莉娅小姐，做的很好。”
我抬眼：“这次是关心，还是任务评价？”
她耳尖红了一点，立刻的别开脸。
“客观陈述。”
我懂。
客观陈述也可以附带一颗糖。
暗影又递来纸条。
【外城巷口的排水沟边，有新灰。】
我脸上的笑意收了些。
他继续递第二张。
【脚印被清过，但水沟边没清干净。猫不靠近。】
格林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手指在桌面轻轻的敲了两下。
“水流能带走媒介，也能扩大投放范围。”
赛琳导师把封存盒扣紧。
“明早去外城区雨沟。带封存瓶，不带无关人员。”
我看着桌上的符纸包，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发酸的手。
“导师。”
“说。”
“这种课程，有没有正常一点的入门版本？”
赛琳导师把记录板合上。
“有。”
我眼睛一亮。
“三年前已经停用，因为太慢。”
我沉默了。
首都果然很热情。
热情到连教学都像在追杀新手。
系统安静了片刻，又弹出一行。
【临时任务更新：调查外城区灰色雨沟】
【建议：准备封存瓶，低阶符纸，止血草，干粮】
我盯着“干粮”两个字，心里最后一点严肃差点散掉。
很好。
世界可能正在被污染。
但系统终于承认，饭也很重要。
第二天的麻烦还没来。
它已经先在任务栏里排好了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