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们没能直接去旧矿道。
这件事很合理。
因为只要一个任务写着“明天出发”，那今天早上就一定会有人敲门。
赫伯敲开旅舍房门时，额头上全是汗。
“外城医馆出事了。”
我刚把封存瓶塞进背包，手指停在瓶口。
“灰化？”
“像。”赫伯说：“昨晚送来三个人，普通治疗能止血，但伤口边缘早上又变灰。医师不敢再治，怕越治越坏。”
很好。
星月城欢迎仪式第二弹。
比首都还会安排。
系统亮起。
【临时任务：外城医馆异常复核】
【建议：隔离 / 治疗 / 封存 / 记录接触史】
我看着那四个词。
熟。
太熟了。
熟到像工作软件自动弹出的流程模板。
我们赶到外城医馆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医馆的老医师站在门边，手里捏着药布，指节用力得泛白。
他看见我，眼里先是迟疑，然后落到我胸前的临时许可徽章上。
“总部派来的？”
“临时封存协助员。”我说：“先把围观的人退开，轻伤和家属分开，碰过伤口的人洗手换布。”
老医师愣了半拍，立刻点头。
这一次，我没有先慌。
甚至还有空从背包里拿出记录板。
成长真可怕。
它让人从“我是谁我在哪”进化成“表格先拿来”。
艾丽西亚守住门口。
“医馆内只留伤员、医师和协助人员。其余人退到街对面。”
她语气不凶。
但很稳。
几个想挤进去的家属被她拦住，急得直看我。
我只好说：“你们站远一点，能让他们少受一次风险。”
这句话比“别进来”有用。
人群终于往后退。
暗影已经从侧门绕进去，纸条很快递到我手里。
【三名伤者都住城东外街。】
第二张。
【伤口都被同一种蓝灰布包过。】
蓝灰布。
我把这三个字写到记录板上。
第一名伤者是搬木料的工人，手背被划开，伤口边缘有一圈浅灰。
他还醒着，想把手往袖子里藏。
“别动。”我说：“我不割你手，只看伤口。”
他小声说：“昨晚医师治过，后来又疼。”
系统展开。
【状态：外伤 / 灰化复发】
【扩散程度：低】
【建议：污染止扩散，封存旧包扎布】
我抬手，白光压成薄线，贴着伤口边缘走。
灰色没有立刻退。
但它停住了。
没有再往指节爬。
老医师站在旁边，呼吸轻了一点。
“不是直接净化？”
“不能直接净化。”我说：“不知道连着什么，先止扩散。”
这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有点陌生。
放在半个月前，我可能只会凭感觉把光开上去。
现在我居然能把流程说得像真会一样。
系统提示跳出。
【污染止扩散：稳定】
【样本等级：D 级偏上】
【建议：接触物封存】
格林把符纸贴在旧布边缘。
那块蓝灰布微微卷起，浮出细细灰纹。
“布料有媒介反应。”他说：“不是伤口自己复发，是包扎布把残留又带回去了。”
老医师的手抖了一下，药布差点掉地。
他没有辩解。
只是低头看自己的药箱。
“这批布昨天刚送到。”他说：“便宜，吸水好，城东那边很多人都买了。”
我心里一沉。
便宜。
好用。
很多人都买了。
这三个词合在一起，比魔物扑脸还让人头疼。
“来源？”
老医师立刻说：“青枝染坊。”
暗影递来纸条。
【城东染坊。离旧矿道旧路不远。】
我看向赫伯。
赫伯的表情绷紧了些。
“那家染坊给医馆和外城很多摊贩供布。”
老医师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去柜子里翻账本。
账本边缘有药渍，纸角卷得很厉害。
这才是正常医馆该有的样子。
他翻到昨天那页，指给我看。
“青枝染坊送来三匹蓝灰布。我们买了一匹，另外两匹分给了城东两家小药摊。”
我把药摊名字记下。
“有没有人说这布味道不对？”
“有个学徒说像潮石粉。”老医师皱着眉：“但染坊那边说是防潮用的矿粉，外城阴湿，大家都信了。”
防潮。
矿粉。
这两个词最近出现频率太高。
高到我想给它们收出场费。
系统亮起。
【接触史记录：青枝染坊蓝灰布 / 防潮矿粉说明】
【提示：与白河镇灰色矿粉存在叙述相似点，成分未确认】
很好。
同一套话术换地图复用。
反派很节省文案。
很好。
污染开始走批发渠道了。
开什么玩笑。
我压住火气，继续处理另外两名伤者。
一个小贩腿上的灰化更浅，另一个老妇人手腕发凉，但没有扩散到血管。
我按 D 级流程做了止扩散，格林封存旧布，暗影记录接触者，艾丽西亚把送布的人名单从门口家属那里问出来。
名单不长。
但每个名字后面都连着一户人。
谁买了布，谁拿去给孩子改袖口，谁拿去包药，谁送给隔壁老人。
我越写，越觉得头皮发紧。
灰蚀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它吓人。
是它会装成日常用品，跟着好心、便宜和顺手一起进门。
这比魔物冲出来还难防。
魔物至少长得像麻烦。
布料不会。
半个时辰后，三只封存瓶排在桌上。
每只瓶身都贴着编号。
时间、地点、接触者、布料来源。
一项没漏。
老医师看着记录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以前只知道治伤。”
“我以前也只知道治伤。”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和昨天会长的不同。
不是看总部文书。
是看一个真的能把混乱压下去的人。
系统亮起。
【外城医馆异常复核完成】
【污染止扩散熟练度提升】
【关键接触物：青枝染坊蓝灰布】
【建议：追查布料来源】
我把记录板合上。
星尾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封存瓶走了一圈。
它没有碰瓶子。
只对着城东方向低低叫了一声。
老医师看着它，轻声问：“这是普通狐狸吗？”
我看了星尾一眼。
星尾也看了我一眼。
它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它是……比较有判断力的狐狸。”
格林在旁边咳了一下。
艾丽西亚一本正经地点头：“确实很有判断力。”
暗影递来纸条。
【不吃医馆鱼干。】
我把纸条压到记录板下面。
这个判断力可以不用写进报告。
青枝染坊。
旧矿道旧路。
这条线，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收了。
赫伯把名单折好，放进公会专用信封。
“我先派人通知那两家药摊暂停用布。”
“不要说污染。”我提醒：“说总部复核材料批次。”
赫伯点头。
我看着桌上的封存瓶，心里很清楚。
青枝染坊还在等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