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染坊还没去成。
因为暗影先发现，我们被人看着。
那时候我刚把医馆的三只封存瓶交给赫伯。
赫伯正准备派人去公会仓库调旧布料账册，暗影忽然从窗边递来纸条。
【屋顶。】
我抬头。
外城医馆对面是一排旧屋，屋顶灰瓦很低，再远一点，是星月城废弃多年的旧钟楼。
钟楼顶端缺了一块，露出黑色梁木。
看起来很适合藏人。
也很适合写进“为什么没人早发现”的报告。
系统没有立刻报警。
这比报警更麻烦。
说明对方离得远，或者藏得好。
暗影已经从侧窗翻出去。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惊动门口的人。
他没有直奔钟楼。
而是先绕过医馆后墙，踩着矮棚边缘上了屋顶。
我从窗缝里只能看见他衣角一闪。
下一瞬，他就消失在灰瓦后面。
这时候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系统给他的职业是盗贼。
不是因为他会偷东西。
是因为他一认真起来，连存在感都像被偷走。
艾丽西亚握住剑柄：“我去支援。”
“别。”格林说：“屋顶追踪，人多会乱。”
艾丽西亚看着暗影消失的方向，手指收了收。
她不喜欢等。
我也不喜欢。
但现在我们能做的，是把桌上的东西收好。
我把封存瓶一只只塞回托架，确认瓶塞和编号。
这动作让我稍微安心。
当情况失控时，能握住流程，就是一种很朴素的安全感。
系统终于亮起。
【被观测风险：低至中】
【来源：无法定位】
【建议：不要重复展示完整处理流程】
我看着最后一行，心里一紧。
不要重复展示完整处理流程。
对方不是来杀人。
是来看我怎么处理灰蚀。
“格林。”我压低声音：“如果有人记录我们刚才的步骤，会怎样？”
格林的脸色没有变，但语气沉了些。
“他们能改投放方式。”
很好。
我刚学会流程。
敌人已经开始旁听。
这知识传播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赫伯立刻让医馆关上后门，安排人护送三名伤者换到公会隔离室。
艾丽西亚守在医馆前厅，挡住所有想回来看热闹的人。
我把蓝灰布样本封好，留了一片普通布做对照。
然后，我们等暗影回来。
等人的时间很难熬。
尤其是等一个平时就不怎么说话的人。
因为你完全不知道他是安全、追远了，还是正在屋檐上和人互相沉默。
十几分钟后，旧钟楼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响。
不是打斗。
像有人踩断了旧板。
艾丽西亚立刻往门口迈了一步。
下一瞬，暗影从侧巷落下。
他袖口被划开一道，手背有细小擦痕。
没有血流很多。
但他递纸条的动作比平时慢。
【追丢了。】
我接过纸条，第一反应不是失望。
是心里更沉。
暗影会追丢的人，不简单。
系统随即亮起。
【队友状态：暗影 / 轻微擦伤 / 精神紧绷】
【观测风险记录：1】
【无法锁定目标身份】
暗影又递来第二张纸条。
【对方知道我的路线。提前断了三处落脚点。】
第三张。
【不是普通盗贼。】
他的手背上沾着一点木屑。
格林用符纸贴近，符纸没有灰化，只亮出一道很浅的风痕。
“对方没有正面攻击你。”格林说：“只是逼你换路线。”
暗影点头。
【每一次换路，他都留了能让我继续追的痕迹。】
我听懂了。
这不是逃跑。
是带路。
而且带得很精准。
精准到让人不想夸。
医馆里安静下来。
格林拿过纸条看了一遍。
“他在引你去钟楼？”
暗影点头。
【像是想让我看见某样东西。】
于是我们去了旧钟楼。
会长派了两名公会护卫跟着，赫伯也来了。
钟楼门上的锁早就锈了，木门半掩，里面积着厚灰。
我一进去就打了个喷嚏。
非常不庄严。
如果暗处真有人观察我，希望他记录得客观一点。
这里不是圣洁治疗师。
是灰尘受害者。
旧钟楼内部有一圈螺旋木梯。
木梯边缘有新踩痕。
暗影指了指二层梁柱。
那里钉着一块薄木板。
木板上画着几行简短符号，不像文字，更像步骤标记。
格林看了一眼，眉头轻轻压下。
“止血、压边、封存、登记。”
他又看了第二遍。
“还有接触史。”
我后颈发紧。
那是我刚才补问青枝染坊布料来源时加上的。
也就是说，观测者不是只看见流程。
他还看懂了我们为什么问。
我听懂了。
那是我刚才在医馆做的事。
被人浓缩成了四步。
“……他还挺会做会议纪要。”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
但不吐槽一下，我可能会更不舒服。
木板下方还有一点蜡痕。
半弯月形。
和雨沟里的痕迹一样。
只是这次新得多。
赫伯吸了口气：“又是这个。”
格林没有碰木板。
他用符纸贴近梁柱，符纸边缘浮出一圈很淡的灰。
“不是强污染。”他说：“更像标记。告诉我们，他来过。”
我看着那块木板，忽然明白了。
对方不怕我们知道有人在观察。
甚至希望我们知道。
因为只要我们知道，就会开始怀疑每一次处理流程、每一句话、每一个选择会不会被学走。
这比直接袭击更烦。
系统弹窗。
【外传敌对单位暂名：观测者】
【能力倾向：记录 / 诱导 / 远程观察】
【提示：不要在未知视线下暴露完整处理策略】
我盯着“观测者”三个字。
很好。
敌人名字出来了。
但人没抓到。
暗影站在梁柱旁，低头看着那块木板。
他递来一张纸条。
【下次不会丢。】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不像平时的纸条。
字写得很短。
力道却很重。
我把纸条还给他。
“我们下次一起抓。”
艾丽西亚在旁边点头：“他若再出现，就不会只有你一个人追。”
暗影没有回话。
但他的肩线松了一点。
我把钟楼木板和蜡痕记录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钟声。
旧钟楼早就没有钟。
那声音来自城东。
一声。
很轻。
像有人从旧矿道方向，敲了一下空铁。
星尾猛地从我怀里探出头。
系统提示亮起。
【目标方向异常回响】
【建议：尽快复核旧矿道外层点位】
旧钟楼的灰尘还在空气里飘。
而真正的响声，已经从旧矿道那边传来了。
赫伯把钟楼木板封进布套，没让任何人再碰。
“我会让公会封锁钟楼。”
“封锁可以。”我说：“但别只守门。屋顶、后巷、相邻仓房都要看。”
赫伯看了暗影一眼。
暗影递来纸条。
【我画路线。】
这一次，他写得很快。
失败没有让他退开。
只是让他开始补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