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区下面真的有一条暗道。
这件事让我对夜渊诸城的建筑规划产生了深刻怀疑。
上面是医棚。
下面是旧裂隙支点。
中间隔着一层石板。
如果这不是敌方故意布置,我就建议负责城市建设的人出来背锅。
暗影先下去。
半分钟后,纸条从缝里飞上来。
【有线。】
第二张。
【很多。】
第三张。
【不建议摔下来。】
我看着第三张,心情复杂。
暗影真的很贴心。
贴心到让我更想骂人。
病人撤离比想象中难。
不是他们不愿意走。
是旧裂隙诱导开始反扑。
几个轻症病人坐在床边,眼神发灰,嘴里反复念那句话。
“别让光靠近门。”
“别让光靠近门。”
艾丽西亚挡在门口,不让外面的人乱冲进来。
她没有拔剑。
只把盾竖在地上。
盾面敲到石板,声音很沉。
医棚里的嘈杂被压下去一截。
“能走的,往左。”
她说。
“不能走的,我背。”
一个魔族老人抬头看她。
“你是人类骑士。”
艾丽西亚耳根微红。
“这和背人没有关系。”
我差点被这句话治愈。
下一秒,系统提示弹出来。
【艾丽西亚誓约稳定度提升】
很好。
傲娇也能升级。
格林的临时承压阵铺得很快。
符纸贴在床脚、药箱、门框和水盆旁边。
他把夜渊黑晶和星辉符线连在一起。
指尖发白。
“三分钟。”
他说。
“阵撑不了更久。”
我看向地面缝隙。
下面灰光一闪一闪。
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卡洛恩从外面拖进来一截被砍断的契约柱。
柱面上有深渊派刻痕。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丢。
“外面清出一条路。”
薇拉立刻组织停战派护卫带病人撤离。
我蹲在第一名重症病人前。
这次不能治。
至少不能按以前那样治。
他的灰线已经连进地板。
如果我直接净化伤口,下面支点会把治疗光当成绳子,反过来拉住我。
系统提示亮起。
【建议:执行污染切断】
【步骤:压边、降温、断线、封口】
【备注:禁止强净化】
我把封存布绕过病人手腕。
“会疼。”
病人看着我。
眼里灰色一闪一闪。
“能活?”
我没有说漂亮话。
“我尽量。”
他点头。
“那就快。”
我掌心压下。
白光没有进入伤口。
只扣住灰线外圈。
暗影从地下传来敲击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那是约定。
他找到了第一根主线。
“格林。”
“接住了。”
符阵一亮。
灰线被短刃从地下切断。
病人猛地弓起身。
艾丽西亚一手按住床板,一手扶住他肩膀。
“撑住。”
她说得很稳。
不像安慰。
像命令。
病人咬住布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灰线断开的瞬间,伤口边缘终于不再往外爬。
我把封存粉压上去。
“下一个。”
没有欢呼。
没有时间。
一个。
两个。
三个。
每切断一个,地下旧裂隙就响一下。
像门后有人在敲。
越敲越急。
格林额角开始渗汗。
他的视线明显有些散。
“阵快满了。”
我回头。
最后一个孩子还在床上。
就是城门口那个孩子。
他灰斑最轻。
却离支点最近。
他母亲抱着他,手抖得厉害。
“救他。”
她声音很哑。
“先救他。”
我跪到床边。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警告:第三支点活化】
【警告:治疗源牵引风险上升】
【剩余安全时间:不足一分钟】
很好。
一分钟。
这时间放在前世,连甲方需求都听不完。
我把手按在封存布上。
“暗影,最后一根线。”
地下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闷响。
我心口一沉。
下一秒,纸条从缝里飞上来。
纸边染着灰。
【卡住。】
第二张只有两个字。
【拉我。】
艾丽西亚立刻转身。
“我去。”
我抓住她。
“你守门。”
她眼眶一下红了。
“暗影在下面!”
“所以你更要守门。”
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最后,她把剑鞘往地上一插。
“三十息。”
“我守三十息。”
我点头。
“够了。”
其实不知道够不够。
但这个时候,治疗师不能把“不知道”写在脸上。
我把白光压成一条细线,顺着封存布往地下探。
不是净化。
是找线。
灰蚀顺着光咬上来。
指尖像被冷针扎了一下。
系统警告亮到刺眼。
【污染反噬接近阈值】
我咬住牙。
“格林,给我压住。”
“压着。”
他的声音已经发哑。
我终于摸到那根主线。
很细。
很冷。
像藏在伤口里的线。
我抓住它。
“暗影。”
地下传来短刃撞击声。
我低声说:“切。”
下一瞬,灰线断开。
整个医棚的灯同时灭了一下。
孩子哇地哭出声。
灰斑从他额头慢慢退下去。
系统提示亮起。
【第三支点病人撤离完成】
【外层支点切断成功】
我还没来得及松气。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更低的响动。
不是敲门。
像门里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警告:旧裂隙中层苏醒反应】
很好。
外层刚切完。
里层醒了。
暗影被人从暗道里拉上来时,半边袖子全是灰。
他没有说话。
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累。
直到他递纸条时,手指抖了一下。
【暂时失声。】
纸上只有这四个字。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按住。
不是很痛。
是闷。
闷到呼吸都要绕一下。
“多久?”
他摇头。
第二张纸条慢慢递来。
【别露出这种表情。】
我看着他。
“你都失声了,还管我表情?”
暗影眼尾弯了一下。
格林那边也不好。
他的临时阵承了太多灰蚀反冲,右眼暂时看不清。
他把遮光镜往下压,语气还是温温和和。
“别担心,能恢复。”
“你们法师都喜欢把‘能恢复’说得像‘没事’。”
“因为说实话会影响士气。”
很好。
连格林都开始讲职场话术了。
艾丽西亚把盾往地上一立。
她的手臂还在发抖。
但她站得很直。
“病人撤完了。”
“支点也断了。”
她看向裂缝。
“接下来守哪里?”
我抬头看她。
那一刻,她不像第01章那个指着林子说“应该是这边”的见习骑士。
她还是会迷路。
还是会嘴硬。
还是会被夸到耳红。
可她已经知道,守护不是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是站在最需要有人站住的地方。
我把记录夹合上。
“守中层。”
“这次不是救病人。”
“是把整座城的伤口按回去。”
系统界面亮起。
【协同条件接近满足】
【建议:建立临时世界修复阵列】
我看着“世界修复”四个字。
手指发麻。
很好。
我们终于从救人升级到修地图了。
医棚外的病人还没有散。
他们被护卫拦在安全线后面。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扶着伤口。
有人看着我们,眼里还有怕。
但没有人再喊“别让光靠近门”。
老医师站在安全线最前面。
他手里端着那只药钵。
药粉被风吹起一点,又被他用袖口挡住。
“治疗师。”
他第一次主动这样叫我。
“需要夜渊药草吗?”
我抬头看他。
“需要。”
他把药钵递过安全线。
“苦。”
“我习惯了。”
这句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苦这种东西,竟然也能习惯。
就像加班。
就像被系统催。
就像一次次看见伤口,再一次次把手伸过去。
我把药粉撒进封阵边缘。
夜渊药草的冷味和我的白光混在一起。
灰线终于退了一点。
系统提示亮起。
【本地药草协同成功】
【临时世界修复阵列稳定度提升】
我看着那行提示。
忽然觉得,这一章如果有标题,也许不该只叫不是净化。
还应该叫,不是我一个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