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者露面的时候,没有黑雾。
没有乌鸦。
没有站在高处说一堆“你终于来了”。
他坐在旧裂隙外层的一张石桌旁。
面前摆着茶杯。
甚至还有一碟夜渊本地的小饼。
如果忽略桌边那圈灰黑封线,他看起来像在等朋友。
我看着那碟小饼。
第一反应很没出息。
想问能不能吃。
第二反应才是警惕。
很好。
饥饿永远比史诗更诚实。
艾丽西亚挡在我前面。
“离她远点。”
观测者抬起手。
手套很干净。
指尖压着一张黑纸。
“我没有靠近。”
他的声音不高。
石室里的人却都听见了。
暗影已经消失在阴影里。
格林的符纸贴住墙角。
卡洛恩站在另一侧,铁刃没有出鞘,但杀意很明显。
观测者看了一圈。
最后视线落到我身上。
“莉莉娅·希尔维斯特。”
我不喜欢他叫全名。
特别不喜欢。
像考勤机点名。
“你认识我家?”
“认识记录。”
他说。
“希尔维斯特家族曾经封住过旧裂隙外层。”
“也留下过失败记录。”
星尾在我脚边低低叫了一声。
观测者低头看它。
“旧守护灵幼体。”
“你还活着,说明星月城那段封线没有彻底断。”
星尾的毛炸了一圈。
我把它往身后拢了拢。
“你到底想做什么?”
观测者把黑纸推过桌面。
“让你学会完整流程。”
艾丽西亚冷声说:“用投放、调包、诱导和陷阱?”
“用问题。”
他说得很平。
“你们称之为陷阱。”
“我称之为测试。”
我差点笑出声。
“那你们深渊派的人力资源培训挺刑的。”
他看着我。
没听懂。
也可能听懂了但不想理。
格林轻声说:“你不是深渊派?”
观测者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我记录深渊派。”
“也记录你。”
他说。
“区别是,他们想打开门。”
“你想治门。”
我盯着他。
石室里的封线慢慢亮起一点灰。
那灰色贴着桌脚爬,像有生命。
“门后是什么?”
观测者终于抬眼。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平静裂开很细一道。
不是恐惧。
更像一个长期记录火灾的人,终于承认纸页也会烧着。
“不是魔王。”
他说。
“不是神。”
“也不是你们能杀死的东西。”
他把黑纸翻过来。
背面画着旧裂隙结构。
外层封线。
中层灰蚀脉。
最里面,是一团没有名字的空白。
系统提示亮起。
【检测到未知病灶图谱残片】
【可信度:不足】
【建议:对照现场验证】
我看着那句“可信度不足”。
安心了一点。
系统至少没有被他一句话骗走。
观测者站起身。
“我不会帮你们封门。”
卡洛恩冷笑。
“那你会死在这里。”
“不。”
观测者指向石室另一侧。
“我会把第三条路留给你们。”
墙面上的灰线忽然裂开。
露出一条窄窄的暗道。
暗道尽头,有风声。
很冷。
星尾猛地往后缩。
“旧裂隙外层有三处支点。”
观测者说。
“你们已经知道两处。”
“第三处被深渊派藏在病人区下面。”
他看着我。
“如果你们按常规路线走,会先救病人,再失去支点。”
“如果你们先封支点,会有病人死。”
艾丽西亚的手指收紧。
暗影从阴影里现身,短刃已经贴到观测者身后。
观测者没有动。
“这不是威胁。”
“这是门给你的选择。”
我看着他。
胸口一点点发闷。
不是身体哪一处疼。
是那种被人把两份坏答案同时推到面前,还要求你立刻签字的闷。
我把黑纸收进记录夹。
“我选第三个。”
观测者终于露出一点兴趣。
“什么?”
“先让病人撤离,再封支点。”
“来不及。”
“所以要加班。”
我转身。
“艾丽西亚守门,暗影去病人区下层找通道,格林铺临时承压阵。”
“卡洛恩,你要是想杀人,去砍深渊派的契约线。”
卡洛恩看了我一眼。
竟然没反驳。
观测者站在原地。
石室灰线爬过他的靴边。
他低声说:“你会付代价。”
我回头。
“我知道。”
“但让人死在选项里,不是治疗师的工作。”
系统界面亮起。
【临时任务触发:第三支点撤离与封存】
【目标:救出病人,切断支点,避免旧裂隙外层提前醒转】
【警告:预计魔力消耗超标】
我盯着警告。
很好。
不超标的加班,都不好意思叫加班。
观测者没有拦我们。
他只是站在石桌旁,看着我们往暗道方向走。
暗影经过他身侧时,短刃压得很低。
只要他动一下,那把刀会先切开他的袖口。
观测者却把一枚旧铜片放到桌边。
“最后一份记录。”
我停住。
艾丽西亚立刻皱眉。
“别信他。”
“我知道。”
我没有回头。
“但记录可以封存。”
格林用夹纸把铜片收起。
铜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第三轮封存失败原因:支点与病患区重叠,治疗源被牵引。】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也就是说,这不是第一次有人面对这个选择。
只是上一次,他们没有来得及救下两边。
观测者在身后开口。
“你们以为我喜欢测试?”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很轻。
像纸页边缘被火燎了一下。
“我记录过太多治疗师冲进去。”
“他们都相信自己能救人。”
“最后,他们成了门的一部分。”
艾丽西亚冷声说:“所以你就让别人替你送死?”
观测者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我把铜片收进记录夹。
“你错了。”
“我不是相信自己能救所有人。”
“我是相信我们能比上一次多救一个。”
观测者看着我。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很难看懂。
像嘲讽。
又像疲惫。
最后,他只是低声说:“那就证明给记录看。”
暗道深处传来第一声裂响。
很闷。
像石头下面有人敲了一下门。
系统提示亮起。
【第三支点开始活化】
【剩余撤离时间缩短】
很好。
出题人把考场打开了。
我们跑向医棚时,记录室的门在身后慢慢合上。
观测者没有追。
也没有再留下纸。
这比追上来更让人不舒服。
像他已经知道,我们会怎么选。
石道里,灰线从墙缝往外钻。
薇拉的护卫举着黑灯,灯光被灰线压得越来越低。
卡洛恩砍断一根从头顶垂下来的契约线,冷声说:“如果你们失败,我会先杀进中层。”
我喘着气回他。
“你要是现在立旗,我就把你写进反面教材。”
他没听懂。
但他听出了我在骂他。
艾丽西亚从前面回头。
“别吵。”
她盾面还压着第二支点的灰痕。
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
我看着她额角的汗。
“你怎么来了?”
“第二支点交给守门官和薇拉的人。”
她说。
“病人区需要前排。”
这句话说得很稳。
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担心我。
也没有多余嘴硬。
暗影递纸。
【成长。】
艾丽西亚瞪了他一眼。
但没有反驳。
医棚的灯已经开始一盏盏灭。
里面传来孩子哭声和床脚拖动的声音。
系统提示亮起。
【第三支点活化率:42%】
【病患牵引风险:上升】
我把记录夹塞进怀里。
“所有人。”
“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