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林默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翅膀上的刀口已经结痂，肋部的淤青变成了浅浅的黄色。
她开始在木屋附近活动，跟着艾拉进进出出。
艾拉现在每天早上出去检查陷阱的时候，她就跟着。
艾拉走路很快，在树林里穿梭像一只敏捷的鹿，几乎没有声音。后方，银龙在低空翱翔。
几天下来，她发现艾拉的话很少。
不是那种故意不说话，像是真的不爱说话。
她可以一整个早上不开口，只是专心地做事——检查陷阱、处理猎物、修补工具。
但有时候她又会突然冒出几句，像在跟西尔维娅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是薄荷，泡水喝能治肚子疼。”
“这种蘑菇有毒，别碰，吃了会拉三天。”
“溪水下游有个水潭，里面有几条肥鱼，过两天去抓。”
林默跟在她身后，默默地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也在偷偷地观察艾拉。
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她发现艾拉虽然话少，但心思很细。
每天早上出门前，她会把火塘里的灰烬盖好，防止火星溅出来。
切肉的时候，她会把最嫩的部分留出来，放在西尔维娅的食碗里。
晚上睡觉前，她会检查一遍屋门有没有关严。
这些小细节，让林默觉得安心。
她也发现自己的体型在悄悄地变大。
身上的鳞片也在变厚，银白色的光泽比以前更深了一些。
翅膀展开的时候，翼展明显比前几天宽了一截。
“你在长身体。”艾拉有一天早上打量了她一眼，得出了这个结论，“龙都长的这么快？”
林默自己也感觉到了。
她的食欲越来越好——以前一天吃两顿就够了，现在一天要吃三顿，有时候半夜还会饿醒。
她的体重也在增加，走起路来比以前更稳当了。
但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不是吃，而是说话。
她能听懂艾拉说的每一句话，但她说不出来。
这种感觉太憋屈了——就像一个正常人突然变成了哑巴，明明脑子里有千言万语，嘴巴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于是她开始尝试偷偷地练习。
白天跟着艾拉出去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艾拉说过的每一个词，“鹿”“鱼”“树”“水”“火”“草”——她一遍一遍地默念，记住每个词的发音和口型。
晚上艾拉睡着了，她就趴在毯子上，嘴巴一张一合地，无声地练习着那些音节。
龙的舌头比人类的厚，上颚的形状也不一样，发某些音的时候找不到正确的位置。
她练了好几个晚上，练得舌头都酸了，但“艾拉”这两个字还是说不清楚。
“艾”这个音还好，张嘴就能发出来。但“拉”需要舌尖抵住上颚——她的舌头太厚了，抵上去之后堵住了气流，发出来的声音就变成了“啦”。
她试了无数次。
有一天傍晚，艾拉坐在门槛上削木箭。
林默就趴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一起一落，木屑一片一片地掉下来。
沉默了很久之后，她突然开口了。
“艾……啦。”
声音很轻，有点沙哑，带着一种含含糊糊的笨拙。
艾拉的手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这条银龙。
而林默也在看着她，竖瞳微微收缩，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你刚才……是在叫我？”艾拉问。
林默点了点头。
艾拉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箭和刀，认真地坐正了身体。
“再叫一次我听一下。”
林默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舌头的位置。
“艾——啦”
还是“啦”，不是“拉”，但已经比上一次清楚了一些。
艾拉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嗯。我在。”
她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但西尔维娅注意到，她削箭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那天晚上，林默继续练习，艾拉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本书已经翻得很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
她没看书，而是时不时地看林默一眼。
“别着急，慢慢来。”她说，“你才学了几天，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银龙抬起头，看着她，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嗯”。
艾拉笑了一下，翻了一页书。
“嗯”也算进步。
过了一会儿，艾拉合上书，看着林默说：
“你今天冥想了吗？”
银龙愣了一下。她还真的忘了。
“练一会儿再睡。”艾拉说，“上次教你的还记得吗？闭上眼睛，感受呼吸，感受空气中的魔力。”
林默趴在毯子上，闭上了眼睛。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魔力。吸气——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细小的魔力颗粒顺着气流进入身体。呼气——体内的杂质被带出去。
她试着用意识去引导那些魔力颗粒，让它们跟着血液一起流遍全身。
这个过程比前两天顺畅多了——那些魔力颗粒不再抗拒她的引导，而是乖乖地顺着她指定的路线走。
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暖流在慢慢扩散，暖洋洋的，很舒服。
“感觉到了？”艾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你学得很快。”艾拉说，“有些人练一个月都找不到感觉，你几天就入门了。”
林默歪了歪头，用眼神问了一个问题——你怎么不会？
艾拉读懂了她的眼神。
“我是游侠，不是法师。”她说，“游侠也会用魔力，但更多的是用来强化身体和感知，不是用来施法。我们的冥想方式和法师不太一样。”
林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先学会感知和吸收就好，等你能稳定的吸收魔力了，再学更高级的技巧。”
林默趴回毯子上，又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更专注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在缓缓流入身体，就像一条无形的小溪，汇入她体内的魔力之河。
虽然速度很慢，但她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变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