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从声音开始的。
半夜,西尔维娅突然醒了,她睁开眼睛,竖着耳朵听了几秒钟——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响。不是雷声,雷声更清脆,有回音。
这个声音很闷、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又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远处一步一步地走。
咚——咚——咚——
间隔很规律,每一声之间隔了大概两三秒,声音不大,但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地震动。
西尔维娅抬起头,看向床的方向。艾拉也醒了——她坐在床上,手已经握住了放在床头的那张弓。
“听到了?”艾拉低声问。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然后渐渐的消失了。
“以前听到过这种声音吗?”西尔维娅问。
“没有”
“我在这个森林住了好几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
她躺了回去,但没有把弓放下,而是放在了枕头旁边。
“明天一起出去看看有什么痕迹。”
第二天一早,西尔维娅照常飞到空中巡逻。但今天她飞得比往常高了一些,也远了一些。
她在南边的天上看到了一大群鸟——不是几只,是黑压压的一大片,遮住了半边天空。它们朝着北边飞,翅膀扑扇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有好几只不同种类的鸟,它们混在一起飞,不仅方向一致,速度也很快,像是在逃命。
她降落之后跟艾拉说了。
“鸟在搬家。”艾拉的眉头皱了起来,“大批鸟类同时迁徙,说明它们原来的栖息地出了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可能是火灾,可能是山崩,也可能——”艾拉顿了一下,“——有什么它们惹不起的东西闯进了它们的领地。”
西尔维娅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夜那阵沉闷的脚步声。
又过了两天,西尔维娅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更直接的东西。
她在南边一片她以前没去过的林地里发现了一串脚印。
那脚印极大——每一个都有她整个身体那么大,深深地印在泥土里,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从这里走过。脚印的形状像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五个脚趾,前端有尖锐的爪印。每一步之间的跨度很大,目测有三四米。
她蹲下来,用数据之眼扫了一下那串脚印。
【检测到高阶魔兽残留气息——等级:4阶及以上。痕迹新鲜度:约2天前。】
建议:保持距离,切勿靠近。威胁等级:极高。
4阶。
西尔维娅的爪子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现在才2阶,艾拉是3阶。3阶和4阶虽然只差一阶,但按照艾拉所讲的位阶划分——四阶的战力是三阶的两倍。
按照这个来算,一只4阶魔兽的属性是艾拉的两倍。
如果真的遇到这种东西,她和艾拉加起来都不够塞牙缝。
她沿着脚印的方向飞了一段距离,发现脚印一路往北延伸,方向正是她们木屋所在的那片区域。
她回到木屋,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告诉了艾拉。
艾拉坐在门槛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4阶?”
“嗯。”
“你确定没看错?”
“数据——我确定。”西尔维娅差点说出“数据之眼”,还好改口改得快。
艾拉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到屋里,把挂在上面的弓取了下来。
那把她平时不怎么用的、一直挂在屋里墙上的长弓。
西尔维娅注意到,那把弓的弓身上刻着一些她以前没仔细看过的纹路——不是装饰,是某种附魔符文,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艾拉从箭筒里抽出几支箭,用手指试了试箭头的锋利度,然后把它们插回箭筒里,挂在腰带上。
“这种等级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森林边缘。”她说,语气平静,但西尔维娅能感觉到她的话里带着一种警惕,“可能是从深处的山脉里被赶出来的。也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在驱赶它。”
“那我们怎么办?”
“先做准备,必要情况下只能向冒险者协会求援了。”艾拉说,“从今天开始,减少外出,多储备一些干粮和水。”
她说着,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些备用的工具和材料——几捆弓弦、一包箭头、一小袋铜币、一卷绷带。
她把绷带和伤药单独拿出来,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西尔维娅看着她在屋里屋外忙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不是害怕。
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
她走过去,站在艾拉身后。
“艾拉。”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只东西真的过来了,我们打不过的话,怎么办?”
艾拉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整理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平淡:
“那就跑。”
“跑得掉吗?”
“跑得掉就跑。跑不掉——”她顿了一下,“——到时候再说。”
西尔维娅没有再问了。
她走到屋外,在石头上趴下来。阳光很好,照在银白色的鳞片上,但她的心里不像往常那样放松。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蓝的,几朵白云慢慢地飘着。远处,森林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金色和红色的光。
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
但西尔维娅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沉入体内,开始冥想。
魔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暖洋洋的,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不管来的是什么,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这是她穿越以来,唯一确信的事情。
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摆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天黑之前,艾拉把屋檐下挂的肉干全部收了进来,又把柴火多劈了一堆,堆在屋角,水桶打满了水。
弓和箭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她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也在西尔维娅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明天我去那条脚印的路线上再探一探。”西尔维娅说,“看看它往哪个方向走了。”
“……小心点。”
“嗯。”
晚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西尔维娅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起了眼睛。
平静的日子,可能真的快要到头了。
但至少今天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