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深了。
森林一天一个颜色。昨天还是绿的树，今天叶子就黄了一半。
西尔维娅每天早上出门巡逻的时候，都能看到地上多了一层落叶，踩上去沙沙软软的，带着一股干爽的草木气味。
她的体型又大了一圈。
她站在木屋门口的时候，整个门框几乎被她填满——进门要先低头，然后把翅膀收得紧紧的，侧着身体才能挤进去。
“你每次进门都像在跟门打架。”艾拉有一次看着她挤进来的时候说。
西尔维娅甩了甩尾巴，没有反驳，因为她确实是在跟门打架。
她已经不能在屋里随意转身了——想调头的话，尾巴会扫到桌上的东西，翅膀会撞到墙上的挂件。
她每次转身都得很小心，先把尾巴收一收，再把翅膀贴紧，然后一点一点地挪。
艾拉已经把屋里能挪的东西都挪到了角落里，但木屋就这么大，再怎么挪也腾不出多少空间来。
“我再长大一点，这屋子就真的装不下我了。”西尔维娅有一天趴在地上的时候说。她的身体占了半个屋子，尾巴只能弯成一个弧，绕过火塘边。
艾拉坐在床上，看了她一眼，想了想。
“的确要扩建一下了。”
每天的日常还是和以前一样规律。
早上天亮就醒。艾拉生火做早饭，西尔维娅到屋外的溪边去喝水，清晨的溪水冰凉冰凉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吃完早饭，西尔维娅会飞到空中去巡逻一圈。
这是她给自己安排的任务——也是她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光。
她展开翅膀，在木屋前的空地上跑几步，然后一跃而起。风灌进翅膀下面，把她托起来，她越飞越高，越过树冠，飞到森林的上空。
秋天的森林从空中看特别好看。绿色、黄色，几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彩色毯子铺到天边。
她在空中盘旋几圈，用数据之眼扫视下面的森林。东边有几只鹿在溪边喝水，南边有一群野猪在拱泥土，西边一切正常，北边也没问题。
她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降落回木屋。
“东边有鹿，三四只，在溪边。”她落地之后对艾拉说。
“母鹿还是公鹿？”
“有角的——公的。”
“那算了，公鹿的肉柴，不好吃。”
“好。”
然后两个人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艾拉去检查陷阱，西尔维娅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如果跟着，就在路上顺便练习一下魔力控制；如果不跟，就留在木屋附近练习冥想。
她的冥想已经非常熟练了。
现在她不需要刻意去“引导”魔力了——只要静下心来，魔力就会自动在体内循环，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可以一边走路一边冥想，也可以一边巡逻一边让魔力运转。这种“被动冥想”的效率虽然不如专门打坐的时候高，但胜在持久——一天下来，积累的魔力总量比以前专门练还要多。
她把魔力引导到眼睛上的技巧也越来越熟练了。现在只要她集中注意力，视野就会变得非常清晰——几百米外树梢上的一只鸟，她能看清它羽毛上的纹路。
她跟艾拉说过这个能力。艾拉说这叫“鹰眼术”，是弓箭手和高阶游侠的必修课。
“你一个龙居然真的给这个学会了？”艾拉有点好奇。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太有天赋了吧。”
艾拉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秋天也是收获的季节。森林里的野果成熟了，艾拉带着她出去采了好几趟。各种各样的果子，还有一种紫黑色的浆果，酸甜酸甜的，咬一口汁水横流。
西尔维娅最喜欢那种浆果。每次艾拉采回来，她都会蹲在旁边看着，等着艾拉洗好了放在碗里。
艾拉笑她贪嘴，但每次采的时候都会特意多采一些。
“你好能吃，你真的是龙吗”艾拉有一次说。
“我这是在长身体”西尔维娅理直气壮。
傍晚是两个人一天中最闲的时候。
太阳下山之前，西尔维娅会趴在屋前的大石头上，看着天空的颜色一点一点地变深。从橘红变成深红慢慢再变成紫色，最后变成深蓝。而星星也跟着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艾拉有时候会坐在她旁边。不一定说话，就是坐着。
有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有时候什么也不端，就那么坐着，看着同一个方向的天空。
西尔维娅喜欢这种安静。
不是那种因为无话可说而被迫的安静，而是一种——你知道另一个人就在那里，你不需要说话，她也知道你不需要说话的那种安静。
她有时候会把脑袋轻轻靠在艾拉的肩膀上——她现在的脑袋已经很大了，靠过去的时候艾拉会被压得晃一下。
“重”艾拉说。
但她没有躲开。
那天晚上，西尔维娅照例在屋外冥想了一会儿才进屋。
秋天的夜晚已经很凉了，但龙的身体不怕冷。她趴在石头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魔力在体内缓缓流淌。
数据之眼偶尔会跳出一行小字：
【冥想状态——魔力吸收效率：中等，当前魔力值：64/64】
她试了试把魔力往翅膀上引导——翅膀的根部涌过一阵温热，骨骼传来轻微的咔咔声。她能感觉到翼骨在变粗，翼膜在增厚。再过一段时间，她的飞行能力应该会有一个质的提升。
她睁开眼，看了看夜空。
星星很亮。森林很安静。
她站起来，抖了抖身体，然后低头钻进了木屋。
艾拉已经躺下了，侧着身，呼吸平稳。
西尔维娅在自己的窝里趴下来——三条毯子叠在一起，但对她来说已经有点小了，她的后腿和尾巴有一部分伸到了毯子外面。
她蜷缩了一下，把尾巴收回来一些，搭在自己的身侧。
然后闭上了眼睛。
晚安，艾拉。
晚安，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