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是被疼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左肩传来的剧痛硬生生从昏迷中拉回来的。
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几根断裂的房梁斜搭在眼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泥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木屋。
她想起来了。
巨蜥撞塌了木屋,她被尾巴扫中,左肩脱臼,右手还拉着弓弦……后来西尔维娅挡在她面前,浑身发光,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冲向了那头庞然大物。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白!”
她猛地坐起来,左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金星直冒。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转头四下寻找。
废墟。到处都是废墟。木屋的残骸散落一地,烧焦的木炭和被踩碎的家具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原来的东西。
然后她看到了。
西尔维娅蜷缩在她面前,银白色的身体缩成一团,脑袋埋在尾巴下面,一动不动。
她身上的鳞片有好几处裂开了,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硬块。
“小白?”艾拉的声音有点发抖,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没有回应。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撑着膝盖,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每走一步,左肩都传来一阵剧痛,但她咬着牙不出声。
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西尔维娅的鳞片。
冰凉。
不是正常的那种凉——龙的体温本来就比人类低一些,她知道的。
但现在是那种没有温度的死凉,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摸上去让人心里发毛。
“小白!”艾拉的声音大了些,伸手推了推她的身体。
西尔维娅的身体软软的,没有一丝反应。
她的眼睛紧闭着,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呼吸很浅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艾拉把手指伸到她鼻孔前——有气,但是很微弱。
还活着。
艾拉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她说不上来那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庆幸?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血污的双手——手在抖。
她杀过许多魔兽,也受过伤,一个人在森林里活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刚才那一刻,她真的害怕了。
害怕这条小龙就这么死了。
“你……”她的喉咙堵了一下,用力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下去,“你把那个大家伙打败了?”
她想起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西尔维娅浑身发着银光,像一道闪电一样冲向比她自己大好几倍的巨蜥。
那条只有二阶的幼龙,面对四阶的魔兽,没有跑。
她挡在了自己面前。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西尔维娅需要帮助,而她必须撑住。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左肩脱臼,右臂有多处擦伤和割伤,但还能动。
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咬着牙,猛地一推——咔嚓一声,脱臼的关节复位了。
疼得满头是汗,但至少左手能动了。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木屋已经彻底塌了,东西大半被埋在废墟下面。她在残骸里翻了翻,找到了弓——弦断了,但弓身没坏。
又找到了一袋箭,还有一小包盐和打火石。
其他的粮食和物资基本都被压坏了。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森林。
虽然巨蜥没了,但是这片森林里还有其他魔兽,高等级魔兽的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
这里不能久留。
咬了咬牙,把兽皮毯子裹在西尔维娅身上,然后费力地把她抱起来——西尔维娅已经长得比她预想中重了,脱臼过的左肩在发力的时候疼得让她几乎叫出声。
但没有放手。
抱着西尔维娅,一步一步地走出废墟,往森林深处走去。
她知道一个隐蔽的山洞,在木屋上游大概两公里的地方。
那是她以前偶尔歇脚的地方,虽然不大,但胜在隐蔽。
一路上,她一直在跟西尔维娅说话。
"小白,你别睡啊,我带你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你听到没有?你要是敢死,我……我就把你的名字改成小笨。"
"你不是说你想去看看人类城镇长什么样吗?你要是醒不过来,可就看不到了。"
西尔维娅没有回应。
但她一直说着,说了一路。
到了山洞之后,她把西尔维娅放在干草堆上,生了火,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然后她坐在火边,看着西尔维娅那张沉睡的脸。
火光在她的鳞片上跳动着。
靠着岩壁,身体很疲惫,但她没有睡。
看着西尔维娅,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她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