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在山里走了两天才到龙骨山脉的山脚。
第一天的路还算好走。她沿着一条猎人们踩出来的小径前进，偶尔能看到一些新鲜的兽径和粪便——说明这片区域还有猎物，至少不是完全的死地。
路上只遇到了几只低阶的魔兽，几头一阶的角鹿远远看到她就跑开了，根本没有搭理她。
到了第二天下午，路就变了。
小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乱石和陡坡，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才能站稳。
周围的植物也变了样——树木越来越矮，树干扭曲，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像是生了皮肤病。
脚下的土壤从黑色变成了褐色，再往前走就变成了碎石和沙土。
空气也变了。
变的阴冷，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而且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比山下小了很多。
艾拉放慢了脚步，把短弓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她在山脚下一处背风的石缝里找到了银叶草。
那丛银叶草长在几块巨石的夹缝中，在阴暗处微微泛着光。
她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割下几片品相最好的，放进腰包里。
“第一味。”她在心里数了数。
然后继续往上爬。
龙骨山脉比她想得还要险。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在乱石之间寻找落脚点，拽着藤蔓往上攀。
风也大了起来，吹得她的斗篷猎猎作响，人几乎站不稳。
第三天下午，她在一条溪流边停下来喝水的时候，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
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在靠近。
她立刻蹲下来，手握紧弓，侧耳倾听。
声音从上游传来。她猫着腰，借着溪边的岩石掩护，探头看了一眼。
一头石蹄兽。
比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一头都大。浑身覆盖着深灰色的石质皮肤，像穿了一层天然的重甲。
脊背上竖着一排锐利的石刺，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它的四只蹄子像铁锤一样粗壮，每一次踩踏都在石头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它低着头，暗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方向。
它发现她了。
石蹄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前蹄刨了刨地面，然后猛地朝她冲了过来。速度比它体型看起来要快得多——沉重的身体在乱石之间横冲直撞，像一辆失控的货车。
艾拉侧身一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石蹄兽狠狠撞在石头上，“砰”的一声巨响，那块比她腰还粗的石头被撞得裂开了一道缝，碎石和粉末四处飞溅，打在她的皮甲上噼啪作响。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了让她心头一紧的画面。
石蹄兽停了下来。
它仰头吼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震动空气的共鸣——然后它身体表面的石质皮肤开始发光。一层土黄色的光芒从它体内透出来，像水流一样漫过它的全身。那些原本就有裂纹的皮肤被光芒覆盖之后，变得光滑、厚实，像一块完整的岩石。
三阶的魔兽，已经能使用低阶的魔法了。
石蹄兽再次朝她冲来。冲到一半的时候，它猛地抬起前蹄，往地面用力一踏——
“轰！”
地面裂开了。
三根石刺从泥土里破土而出，呈三角形朝她刺来，速度快得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艾拉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一根石刺擦着她的腰侧划过，撕破了皮甲和里面的衬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口子，鲜血很快就渗了出来。
她落地之后没有停顿，转身就跑，同时把魔力灌注到双腿——游侠的疾风步在乱石之间发挥了作用，她跳过一道裂缝，钻进一处狭窄的石缝里。
石蹄兽体型太大，挤不进来，只能在外面暴躁地撞击石壁。每一次撞击都让裂缝跟着震动，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艾拉喘着粗气，腰侧的伤口一直在渗血。
但是她没有时间包扎，必须速战速决。
她从石缝的另一头钻出来，绕到石蹄兽的侧面，拉弓搭箭然后调动魔力——第一箭射在它的后腿上。
箭头打在那层石肤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弹开了。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艾拉的心沉了一下。这层石肤魔法比她想得更难缠——普通的箭根本射不穿，可她现在又没有破魔箭矢。
她快速调整了策略。
石肤虽然硬，但不可能是全身覆盖的——关节活动的地方、眼睛、伤口，这些地方一定更薄弱。
她开始绕着石蹄兽跑动，一边躲闪它的冲击和地刺，一边寻找攻击的机会。
石蹄兽又一次发动了地刺。这一次她提前看出了征兆——它的前蹄抬起的角度和之前不一样。
她侧身避开从地面突出的石刺，同时趁着石蹄兽释放完魔法后短暂僵直的那一瞬间，拉满弓，一箭射向它的左眼。
箭矢没有射中眼睛——石蹄兽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箭射在了它的眼眶边缘，箭头扎进了没有石肤覆盖的皮肉里。
石蹄兽发出一声痛吼，疯狂地甩着脑袋，鲜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艾拉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她继续移动，拉弓，瞄准——第二箭射在它前腿的关节内侧，那里的石肤因为活动而出现了细小的龟裂；第三箭射在它脖子上，那里的石肤相对薄一些。
每一箭都在消耗它的体力，也在消耗她的箭袋。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石蹄兽的地刺魔法用了五次——每一次都被她躲开了，但每次都在消耗她的体力。
她感到自己的手臂越来越酸，拉弓的力道也不如最初了。
当第二十支箭射进石蹄兽的右眼时，那头庞然大物终于轰然倒地。
地面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艾拉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右手在不自觉地发抖——拉弓拉到脱力，虎口都磨破了皮。腰侧的伤口粘着衣服，一动就疼。
她低头看了看箭袋，剩下箭矢不多了。
“得省着点用了。”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然后割了一块石蹄兽的肉，打包带走。
她继续往上爬，在山腰一处阴湿的岩壁上找到了地根藤——深褐色的藤条紧紧地贴着石壁生长，藤条上的纹路像血管一样清晰。她割了几段收好，心里默默地数了数：银叶草有了，地根藤有了，就差最后的龙血花了。
她抬头看向更高处的山峰。
直觉告诉她那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