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沿着走廊往前走。
渐渐的墙壁上开始出现淡蓝色荧光,是一种镶嵌在石缝里的矿石——魔光石。
这光线虽然很微弱,但足以让她看清周围的景象。
宽阔的走廊,平整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脚下的石板经过了精细的打磨和拼接,虽然历经无尽岁月,依然严丝合缝。
两边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幅浮雕壁画,连贯地讲述着一个完整的故事。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努力分辨画面中的内容。
第一幅画上,无数银龙在天空中翱翔,展开的翅膀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画面。
地面上聚集着各种生物在仰望它们——有人类、精灵、矮人、兽人,还有其他叫不出名字的种族。
所有人的姿态都是仰视的,双手高举,脸上带着敬畏和崇拜的表情。
而银龙是天空的霸主,万物景仰。
第二幅画上,银龙的皇者端坐在云端之上,周围环绕着其他颜色的龙族,还有一些她没在书上见过的品种,其中一条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金色的。
它们全都朝向银龙皇,姿态顺从,俯首帖耳。
龙皇的头上戴着一顶华丽的冠冕,身边环绕着闪烁的星光,气势威严。
这是龙族最鼎盛的时代,巨龙纪元。
第三幅画的色调变了,变得阴暗压抑。
银龙在与某种黑暗的阴影战斗,那些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团浓墨,从画面的边缘蔓延进来,吞噬了天空和大地。
银龙的龙息喷向阴影——银白色的火焰照亮了画面的一角——但阴影似乎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来,怎么烧也烧不完。
雕刻者的刀法在这里变得急促、潦草,像是在慌乱中完成的作品。
第四幅画——被凿掉了。
她站在这幅被破坏的壁画前,皱起了眉头。整面墙壁上到处都是凿痕,杂乱而粗暴,像是有人使用蛮力故意把画面毁掉的。
凿痕很深,有的地方甚至穿透了表面的石层,露出了下面的粗坯。
从残留的边角来看,这幅壁画原本应该是很重要的内容——画面的一角露出了一只眼睛的形状,带着愤怒和不甘的神情,可能是关于敌人的真实面目,或者是某场关键的战斗转折。
但现在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凿痕,指腹能感受到一道道尖锐的棱角。
往后走,
第五幅、第六幅、第七幅……每一幅都被凿掉了。
她在走廊中段站了很久,一幅一幅看过去,没有一幅是完整的。
原本连贯的故事,在最关键的地方全部被抹去,只留下斑驳的凿痕和无法辨认的碎片。
她试着从残留的片段中拼凑出什么——墙角有一道龙爪的痕迹,边缘有几颗碎裂的星星,但这些碎片无法组成完整的画面。
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不安。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知道这段历史,或者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宽阔的大厅。
大厅呈圆形,穹顶很高,上面镶嵌着更多的魔光石,排列成某种复杂的图案。她抬头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星图。
银龙族的星图,标志着他们眼中的星座和天象的位置。虽然她看不懂那些星座的含义,但她能感受到那种浩瀚和庄严。
大厅里安静极了,连她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大厅中央放着一个石台。
石台不高,表面雕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魔法回路,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石台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枚东西。
她走近一看——是一片鳞片。
银白色的鳞片,有她的手掌那么大,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它完好无损,边缘光滑,像是刚从龙身上脱落的一样,散发着一种微弱但纯净的魔力波动,像一股细流在空气中轻轻流淌。
她犹豫了一下,用棍子戳了戳,魔法回路没有触发,于是伸手拿起了那枚鳞片。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鳞片表面的瞬间,鳞片发出了银白色的光。
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紧接着,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它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深处的,低沉、古老,像是一头龙在隔着漫长的岁月对她低语。
她听不懂那语言,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声音中蕴含的力量——浩瀚的、沧桑的,像是经历过千百年的时光。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分辨那声音在说什么,大厅就震动了起来。
石台周围的六尊石像——她原本以为只是装饰品——动了。
它们的身体表面浮现出附魔的光芒,石质的鳞片缝隙中亮起一条条幽蓝色的纹路,越来越亮,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团幽蓝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六尊石像同时转过头,幽蓝色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不是吧。”
第一尊石像朝她冲了过来。它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远远超出了石头的重量应该有的速度。
它挥起石质的爪子,带着风声砸下来。艾拉侧身闪避——石爪擦着她的皮甲掠过,砸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沟槽,碎石哗啦啦地掉落一地。
那一爪要是落在她身上,感觉都能把她的骨头都打碎。
她拔出匕首,将匕首附魔后用力在石像的关节处用力刺了一下——叮的一声,刀刃弹开了,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么硬?”
第二尊、第三尊石像也围了过来。
她跳到石台上,目光朝周围扫去。
在另一边的墙壁有一条两人宽的裂隙,而进来的路已经被石像堵死了。
“只能赌一把了”
她抽出一支箭,在第三尊石像挥爪的瞬间不退反进,把箭杆精准地插进了它的肘关节缝隙里——咔嚓一声,箭杆卡了进去,石像的动作变得卡顿一下,随后跳起来躲过另一个石像的攻击,并借着石像的身体用力一蹬成功脱离包围圈后直接朝裂缝冲去。
而石像们追到裂缝边缘,停了下来——它们的体型太大,钻不进狭窄的裂缝。
它们站在外面,用幽蓝色的眼睛盯着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六尊真正的雕像。
她倒在裂缝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火烧一样地疼。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肋骨跳出来。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滴在石头上晕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紧握着的右手——那枚银白色的鳞片还在她的掌心里,发出微弱的、持续不断的银白色光芒,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像一颗小小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