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隔壁就是个小酒馆,摆着六七张木桌,有几桌已经坐了人。空气里混着麦酒味、炖肉味和壁炉的柴火味,暖烘烘的。
艾拉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来,西尔维娅跟着坐下。
一个年轻的姑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应该是店里的帮工,“要点什么?”
“你们这儿有什么吃的?”艾拉问。
“炖土豆胡萝卜,烤面包,还有蔬菜浓汤,肉的话今天有熏肠。”
“两份炖菜,一份面包,两杯水。”
“好嘞。”
帮工转身走了。西尔维娅环顾了一圈四周,酒馆里的声音不大不小,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喝酒,角落里有个老头在打瞌睡。
她上辈子也去过那种小饭馆,十几块钱一份盖浇饭的那种,现在这场景跟那个有点像。
“这里还挺接地气的。”她说。
“什么?”艾拉没听懂。
“没什么,我是说——这地方挺好的,看着舒服。”
饭菜端上来之后,西尔维娅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炖菜,土豆和胡萝卜炖得很烂,汤里浮着几片熏肠,颜色偏深,卖相一般,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咸。
比她想的重,但土豆炖透了,入口就化,熏肠有一股烟熏味,嚼着挺香。
“没有艾拉做的好吃。”
“有吃的你还挑。”
吃完饭回到房间,艾拉说要去街上买点日用品,让西尔维娅在房间里休息。
西尔维娅关上门,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街声隐隐传进来。
她站在房间中央,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天已经全黑了,镇上的灯火稀稀拉拉的,远处能看到城墙的轮廓,她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转过身。
然后她看到了房间里唯一的一面镜子。
那是一面镶在木框里的小方镜,挂在衣柜旁边的墙上,镜面不算太清楚,边缘有些发乌,但中间部分还是能映出人的样子。
西尔维娅走过去,把兜帽掀到后面,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映出一个银发少女的身影。
她愣住了。
她之前见过自己的样子——在溪水边、在龙形态下用数据之眼的视角看过——但那些都是模糊的、碎片式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一面完整的镜子前面,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
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脸很小,皮肤很白,不是苍白,仿佛是本就应该如此,淡蓝色的瞳孔里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光圈,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头顶竖起两根银白色的龙角,短短的却很显眼。
她穿着那件鳞片变的白色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暗纹,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
西尔维娅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看了大概有三十秒。
然后她的大脑终于处理完了这个信息。
这是她。
这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银发少女。
这是她。
她是这个长得很漂亮的银发少女。
“嘶~。”她小声说了一句。
她抬起右手,镜子里的少女也抬起右手,她歪了歪头,镜子里的少女也歪了歪头,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触到脸颊的皮肤,温热的,软的。
镜子里的少女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她又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完了完了,这么好看的妹子为什么是我啊~”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尾巴从斗篷下面伸出来,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上辈子的她——林默,二十四岁,男,一米七五,长相普通,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常年穿格子衫和卫衣,一年到头就那几件换着穿。
现在呢?
银发,蓝瞳,白皮肤,穿着裙子。
还是个龙娘。
她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臂纤细白嫩,五根手指又细又长。
这双手以前敲键盘敲了八年,现在这双手能一发冰矛秒杀三阶魔兽。
虽然她知道这才是她真正的样貌,前世只是个意外,可她还是需要时间来消化。
“老天爷你是不是在耍我。”她对着天花板说。
门开了。
艾拉走进来,手上拎着一个小布袋,看到西尔维娅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尾巴耷拉在床沿外面晃来晃去。
“你干嘛呢?”
“我在消化人生。”
艾拉把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些日用品。“对了,你需要更换衣服吗,要的话我明天再带你去买几件衣服”
“传承里有清洁术,并且这衣服是我的鳞片变成的,不需要清洁,要是坏了直接换一片鳞片生成就行了。”
“....听着好方便的样子。”
但是她的声音闷闷的。
艾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西尔维娅翻了个身。“就是照了一下镜子,被自己美到了,还在适应。”
艾拉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艾拉收起笑容,但眼角还带着笑意。“走吧,趁店铺还没关完,出去转转。”
“现在?”
“天刚黑,镇上的店铺一般掌灯后才关门,还有一个时辰左右。”
西尔维娅把斗篷重新裹好,兜帽拉起来,跟着艾拉走出了旅店。
晚上的落星镇和白天的感觉完全不同。街上的行人不多了,但酒馆和杂货铺门口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洒在石板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有炊烟的焦味和暮色特有的凉意。
西尔维娅走在石板路上,脚步有点别扭。
她总感觉迈步子的时候下面空荡荡的,风一吹凉飕飕的,在森林的时候没人,所以她走的很随意,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啊!
这就导致她的步幅比平时小了一半,走得僵硬又局促。
艾拉走在她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你走路怎么像只鸭子。”
“我不会走!”西尔维娅压低了声音说,“我以前....我以前是龙没穿过裙子!”
“步子迈小一点,腿不要抬那么高,自然走就行了。”
“我在试!”
她又走了几步,还是别扭,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尾巴在斗篷下面跟着节奏甩来甩去。
“你的尾巴在动。”艾拉提醒。
“我知道它在动,它自己要动我有什么办法!”
“你控制一下。”
“我要是能控制我就不用顶着这身行头出门了。”西尔维亚仿佛赌气般说道。
艾拉叹了口气,但没再说什么。
她们转了两条街,在一家还没关门的杂货铺里买了点干粮和火柴,又在面包房买了一条刚出炉的黑麦面包,面包还是热的,抱在手里能感觉到暖意。
往回走的路上,西尔维娅的脚步慢慢自然了一些,她发现只要步子迈小一点,就好了,但就是还有点不习惯的感觉。
回到旅店,她坐在床边。
而艾拉已经吹了油灯,从另一边躺下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艾拉。”
“嗯?”
“……你说我这样子,能在人类社会活下去吗?”
艾拉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你连四阶黑鳞巨蜥都杀过,还怕在镇上走路?”
“那不一样,打架是打架,生活是生活。”
“慢慢来。”艾拉说。“你才当人几天。”
“.....”西尔维娅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她也躺了下来,然后~
把枕头横在了她与艾拉的中间。
刚想抱过来的艾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