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人在旅店大堂碰了面。
莉娜还是一身深红色法师袍,法杖握在手里,西尔维娅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一双更适合走路的靴子,不再是之前那种看起来像室内穿的软底鞋。
“你平常不换衣服就换鞋?”西尔维娅问。
“?,我是有两套衣服备用的好不,再说,你就一直穿着这个斗篷都不摘的?”
“我害羞,怕见人,行了吧。”西尔维娅理直气壮道。
“走吧。”艾拉已经站在门口了,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里面装着水囊和干粮。
出了镇北门,沿着一条土路往北走了大概两里路,路边的田野渐渐变成了林地,地上铺着一层枯黄的落叶和杂草,空气里中混着清晨的露水气息。
老猎人的木屋在林子边上,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头房子,墙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灰,门口挂着一串晒干的兽皮和一个鹿头骨。
西尔维娅敲了敲门,没人应。她又敲了一下,还是没人。
“是不是出去了?”莉娜说。
“这有条小路。”艾拉指了指木屋侧面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路面上的草被踩倒了一片,通向林子里。“可能是去打猎了。”
“那我们是等还是——”
“不等了。”西尔维娅说。“直接开始找吧。”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委托单又看了一遍——猎犬名字叫‘老灰’,灰白色,左耳有缺口,三天前跟着老猎人出来打猎时走丢了。
委托单上还附了一句话:这狗认生,但不会咬人。
“三天前走丢的,应该跑不远。”西尔维娅蹲下来,在林间地面上扫了一圈。
地上有不少痕迹,但大部分都是旧的,看不出是哪天留下的。
“这边。”艾拉蹲在木屋侧面的一块空地上,手指在地面上摸了一下。
地上有几个浅淡的爪印,不算太清晰,但轮廓还能看出来是狗留下的,比狼的脚印圆一些,“往林子里去了。三天前的,但是没被雨水冲掉,说明这几天没下过大雨。”
“那算运气好。”莉娜说。
三个人沿着艾拉找到的痕迹往林子里走。越往里走树越密,光线也越来越暗。
头顶的树冠把大部分阳光都挡住了,只有几束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走了一阵,痕迹断在了一条小溪边上。
“没了。”艾拉站起身,目光沿着溪流上下游扫了一圈。“水把气味冲掉了,狗应该是下了水,从水里走的。”
“那怎么办?”莉娜蹲在溪边看了看。溪水不深,清澈见底,底下是圆润的鹅卵石。
“分头找吧。”西尔维娅说。
“别分太远。”艾拉说。“这林子虽然不大,但地形不熟的话容易绕圈子。”
三个人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一段,西尔维娅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四周,她的感知力比普通人敏锐得多,如果有活物在不远处移动,她基本都能捕捉到。
随后她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
走了一会儿,她停下脚步,偏了偏头。
“右边,大概三十步。”
艾拉和莉娜也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一下,什么也没听到,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溪水的声音。
“你确定?”莉娜问。
“有东西在那边的灌木丛后面,呼吸声。”
“我怎么没听到?”
“我耳朵比你好一点。”
三个人放轻脚步,朝西尔维娅指的方向走过去,绕过一片茂密的矮灌木,果然看到一只灰白色的大狗蜷缩在树根底下,它听到有人走近,抬起头来警惕地看着她们,耳朵往后贴了贴,但没有站起来。
灰白色,左耳有一个缺口。就是它了。
“找到了。”莉娜压低声音说。
老灰看了看她们,又低下头去,没有要跑的意思,它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神也没什么精神。
西尔维娅走近了两步,蹲下来伸出手,手心朝上。老灰犹豫了一下,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然后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它好像不太想动。”西尔维娅说。
“可能是饿了,也可能是受伤了。”艾拉说。
检查了一下,老灰的左后腿有一道不算太大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周围的皮毛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走路应该会疼,所以它才窝在这里不动。
“回去的路也不近。"莉娜蹲下来看了看那条腿。"它这样走回去够呛。我们也没带药。”
“抱着走。”西尔维娅说。
“你抱?”
“我抱就我抱。”
西尔维娅把老灰抱起来。比她想象中重一些,大概有三十来斤,但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老灰被抱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身体僵了僵,但没挣扎,很快就放松下来,老老实实地窝在她怀里,它的体温透过皮毛传过来,暖烘烘的。
“走吧,回去。”
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回去的路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一些,毕竟不用再低着头找痕迹了。老灰在西尔维娅怀里眯着眼睛,像是快睡着了。
走了大概一半路程的时候,莉娜突然开口了。
“所以你们之前在森林里住的时候,每天干什么?”
“打猎、巡逻、练习魔法。”西尔维娅说。
"就这些?不闷吗?"
“习惯了。而且森林里每天都有新的事情,今天发现新的猎物踪迹,明天有陌生魔兽闯入领地,后天暴风雨把小屋淹了,没时间觉得闷”
莉娜走在她旁边,拨开一根挡在面前的树枝。“我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就老闷了,每天就是礼仪课、刺绣课、然后跟其他贵族小姐喝下午茶,她们聊的都是谁家又买了新的首饰、谁的裙子好看、哪个贵族少爷长得俊,我一句话都接不上。”
“那你干什么?”
“我躲在房间里练冥想。”莉娜说。“有一段时间我娘以为我自闭了,还专门找了个牧师来给我看,牧师来了之后跟我聊了两句,走的时候跟我娘说:‘这孩子没问题,就是不爱说话。’”
西尔维娅白了她一眼
“你这叫不爱说话?并且你娘不知道你在练魔法?”
“知道啊。”莉娜说。“但她以为我就是翻翻书,学点皮毛打发时间。”
“那你爹呢?”
“他不知道,一直到我从家里跑出来那天,他都以为我对魔法一窍不通,我走的时候留了一封信,上面就写了一句话——‘我去当魔法师了,别找我。’”
走在前面的艾拉突然开口了。“你跑出来的时候不怕吗?”
莉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艾拉会主动问她问题。
“当然怕。”她说。“但是我更怕一辈子待在那个地方,每天跟那些只会讨论首饰和裙子的贵族小姐喝茶,然后到了年纪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当一辈子贤妻良母。”
她顿了顿。
“出来之后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路上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但也遇到了不少好人,比如你们,比在家里有意思多了。”
“那你这算是给我们发好人卡了吗。”
“发好人卡是啥意识?”
“算了,你个小屁孩不懂。”
“你!”莉娜举起法杖就要敲西尔维娅,她赶紧抱着狗向前跑去,而头顶的树影斑驳地落在她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