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的龙族血脉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一样，开始剧烈反抗。
银白色的光芒和暗紫色的光芒在她体内激烈碰撞，像是两头巨兽在笼子里厮杀。
她的身体时而迸发出银光，时而被暗紫色笼罩，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争夺着主导权，每一条魔力回路都成了战场。
那种疼痛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撕扯的痛。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鳞片里。
金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化为一粒粒金点。
但她没有叫出声。
她不能叫，艾拉和莉娜就在外面，如果她叫出来，她们只会更担心。
体内那两股力量还在碰撞，暗紫色的虚空能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魔力回路，试图将她的整个魔力之源都染上自己的颜色。
而银白色的龙族血脉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守住魔力之源的核心，不让虚空能量侵入半步。
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僵持，谁也不肯退让。
那种撕裂感越来越强，西尔维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左臂上的暗紫色纹路忽明忽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肤下挣扎着想要破体而出。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她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那道从三阶到四阶的门槛，在虚空能量的冲击和龙族血脉的反扑之下，被硬生生冲破了。
那一瞬间，她体内的魔力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像是被挤压到极限后突然释放的弹簧，冲击着她体内每一条魔力回路，冲击着她的骨骼、鳞片、内脏，每一条回路都在那股冲击中被拓宽、强化、重塑。
她突破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出来，冲天而起，在采石场上空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
那光芒中夹杂着一丝丝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无法抹去的烙印。
同时，她体内那股虚空能量也被压制住了，并没有被驱散，而是被龙族血脉锁在了魔力之源的外围，像一层薄薄的暗紫色薄膜，贴附在她的魔力回路表面，无法再继续侵蚀。
它留下来了，成了一个永久的印记。
光芒散去。
西尔维娅跪在法阵中央，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金色的血液从她的脸颊往下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她的左臂上，暗紫色的纹路已经不再发光，隐入了皮肤下，但在银白色鳞片的缝隙之间，偶尔还能看到极淡的暗紫色光泽一闪而过，像是某种标记，安静地提醒她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数据之眼的最后一条提示弹出。
【警告：虚空之痕已残留体内——你身上留下了邪神的印记——】
【从现在起——祂能看到你了——】
西尔维娅看着那行提示，沉默了一瞬。
邪神的印记。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些已经隐去的纹路。
很淡，几乎看不清，—但她知道它们在那。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线里，她看到艾拉冲到了她面前，棕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焦急，她从来没见过艾拉露出那种表情。
她看到莉娜也跑过来了，法杖虽然碎了，但她还是跑得那么快，跌跌撞撞的，膝盖磕在碎石上也顾不上疼。
她看到法阵已经彻底暗淡了，那些暗紫色的符文正在剥落，化为灰尘，被风吹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她看到天空是蓝色的，阳光是金色的，风从采石场上方吹下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那是活着的世界的气息。
她想说“我没事”。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视野完全黑了下来，意识沉入了一片温暖的黑暗中。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听到了艾拉的声音。
“小白——”
那声音很急，带着她从没在艾拉嘴里听到过的慌乱。
她想回答她。
但她太累了。
她沉了下去。
——
银发少女倒在了法阵中央。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缓缓散去，但笼罩在她周身的寒气反而更强了，那是突破四阶后体内力量不稳的表现，她的身体正在自动释放多余的魔力，空气中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在她周围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艾拉半跪在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很微弱，但还在。
“……她还活着。”艾拉说。声音在发抖。
莉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握着那截碎掉的法杖，手指在抖。
“她还活着……她没事……她……”
她说不下去了。
眼角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核心已经毁了，法阵也停了。”莉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慢慢稳了下来，“镇上的居民还有救……只要不再投毒，过几天就会慢慢清醒过来……后续就交给教会处理吧。”
艾拉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西尔维娅。
小丫头浑身冰凉，但呼吸还在，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她的臂弯里，左臂上隐约可见极淡的暗紫色纹路，那是她用身体挡下虚空能量的代价。
以一己之力——
摧毁了召唤法阵。
保护了落星镇几千人。
从四阶巅峰的马歇尔手中活了下来。
扛住了邪神的蛊惑。
突破了四阶。
“……傻子。”艾拉轻声说。
她抱紧了怀里的少女，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你真是个傻子。”
——
在远方的一个山坡上，一个穿着神官衣服的人渐渐退去，而他的手里似乎拿着一块晶石在记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