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维娅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才被允许下地。
其实她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龙族的自愈能力在突破四阶后明显上了一个台阶,昨天还浑身酸痛,今天早上起来就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但莉娜坚持说她必须再躺一天,理由是“你一个月没动过了,突然下床会头晕”。
西尔维娅觉得这个理由没什么科学依据,但莉娜搬出艾拉来压她,艾拉也只说了一句“再躺一天”,她就乖乖躺回去了。
到了第二天,她终于被解禁了。
她站在房间里的铜镜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现在的样子。
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蓝色的瞳孔中带着淡淡的金色光圈,那是突破四阶后新出现的变化,比以前更明显了一些,皮肤白皙,隐约能透出青色的血管。
她抬起手,摸了摸头顶。
那对银白色的龙角从额角的上方斜斜伸出,表面有细密的螺纹,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又回头看了看身后。
尾巴从裙摆下伸出来,覆盖着细密的银白色鳞片,尾尖有一小簇颜色略深的鳞片,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这两样东西,以前她完全控制不住,她为此只能天天穿着斗篷,都成神秘斗篷人了。
但这次醒来之后,她能感觉到不一样了。
四阶的魔力不仅让她的冰系魔法更强了,也让化形状态更加稳定。
她闭上眼睛,将魔力沉入体内,试着去控制化形的细节。
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银白色的龙角开始缓缓缩短,最后完全没入头发中,消失不见。
身后的尾巴也收了起来,鳞片贴服着缩回体内,裙摆重新垂落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那个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类银发少女的自己,愣了好几秒。
“……成功了?”她小声说了一句,伸出手摸了摸头顶,确认龙角真的不见了。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体内的魔力,魔力非常稳定,并没有维持不住的感觉。
“哇。”莉娜从她背后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收起来了?我还以为至少要练好几个月呢。”
“四阶之后对魔力的控制力更强了。”西尔维娅说,照了照镜子,“而且化形的稳定度也提高了,不用像以前那样一直用魔力维持。”
“那你快把尾巴也放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要摸啊。”
西尔维娅无语地看着她,但莉娜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完全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可能有吧。”莉娜理直气壮,“快点快点,让我摸摸,都还没摸够呢。”
西尔维娅叹了口气,心念一动,银白色的尾巴又从裙摆下伸了出来。
莉娜立刻从背后抓住,双手齐上,从上到下撸了一遍。
“好舒服!”她感叹道,“冰冰凉凉滑溜溜的,比最贵的那种丝绸枕头巾还好摸。”
“你拿龙尾巴跟枕头巾比?”
“怎么了?龙尾巴不比枕头巾高级多了?”
西尔维娅说不过她,只能任由莉娜抱着她的尾巴在那里揉来揉去。
艾拉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西尔维娅站在镜子前无奈地叹气,莉娜坐在床沿上抱着她的尾巴不撒手。
“……你们在干什么?”
“摸尾巴。”莉娜理直气壮。
艾拉沉默了两秒,走过去,伸手也在尾巴尖上摸了一下。
“……确实挺好摸的。”
“对吧对吧!”莉娜像是找到了知音,“你说咱们能不能让她睡觉的时候也露着尾巴,这样我就能抱着睡了。”
“我觉得可以。”艾拉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喂!”西尔维娅抗议,“你们俩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尾巴。”
“不能。”莉娜和艾拉异口同声。
西尔维娅决定放弃了。
过了一会儿,莉娜终于摸够了尾巴,三人围坐在窗边的小桌旁,桌上放着艾拉从楼下端来的午餐,烤面包、奶油蘑菇汤、一小碟腌菜和几片熏肉。
西尔维娅一边喝汤一边感受着体内魔力的流动,数据之眼的状态栏在视野一角安静地悬浮着。
【状态:四阶(初段)·稳定】
【魔力恢复:87%】
【邪神印记:被动监测中】
她盯着“邪神印记”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汤勺。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莉娜和艾拉同时抬起头。
“关于我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西尔维娅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那个法阵的核心……我在反向引导虚空能量的时候,最后一缕虚空能量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她撩起左手的袖子,将小臂内侧展示给两人看。
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暗紫色的纹路在血管的走向上蜿蜒爬行,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的前臂上,平时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在光照下,那些纹路会泛出极淡的暗紫色光泽。
“这是虚空之痕。”西尔维娅说,“虚空能量在我体内留下的印记,它现在处于稳定状态,被龙族血脉压制在魔力之源外围,没有继续扩散。”
她顿了一下。
“但这不是唯一的代价。”
莉娜和艾拉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我在接触到虚空能量的核心时,听到了一些东西。
一个声音。它说它是邪神,是我父亲当年试图封印的那个存在,它认出了我的血脉。”
西尔维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转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情。
“虚空能量在我体内留下的不只是元素印记,还有一个灵魂层面的标记,从现在起,那个邪神能感知到我的位置,只要我想用冰系魔力战斗,它就能找到我。”
房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莉娜先开口了。
“那个邪神……它能看到你?”
“能感知到我的位置和状态,但不能直接控制我。”西尔维娅说,“它可以通过印记对我进行精神侵扰,就像那天在法阵里那样,用低语蛊惑我、动摇我的意志。
但刚才说了,只要我不主动接受它的力量,它就没办法直接控制我。”
“那你现在……难受吗?”莉娜问,声音难得地认真,“身体上或者精神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西尔维娅想了想。
“……说不上难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贴在你的魔力之源表面,有点凉,有点滑,偶尔会动一下,让你知道它在。”她想了想措辞,“就像穿着一件稍微有点湿的衣服,不致命,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那有没有办法把它弄掉?”艾拉问。
西尔维娅沉默了一会儿。
“……目前还没有找到办法。”她说。
她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汤。
“至少我现在还活着,还能吃饭,还能摸到自己的尾巴,最主要还有你们陪着,这已经算是大获全胜了。”
莉娜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
“……你总是这样。”她的声音有一点点哑,“明明是你自己受了最重的伤,你还要反过来安慰我们。”
“因为你们确实不用担心啊。”西尔维娅说,“我说的是实话,目前这个状态确实不致命,而且——”
“而且什么?”
西尔维娅想了想,耸了耸肩。
“而且我总觉得,既然那个邪神这么在意我,说明我身上有它想要的东西。
否则它为什么不直接弄死我,还要费尽心机给我打下印记、蛊惑我接受它的力量?”
她在椅子上靠了靠,尾巴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
“这说明它对银龙族的血脉很馋,那就意味着我还有牌可以打。”
艾拉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最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伸手把腌菜碟子往西尔维娅面前推了推。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打牌。”
西尔维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