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十五天。
从落星镇出发的时候，西尔维娅还觉得坐马车挺新鲜——不用自己飞，不用风吹日晒，靠在车厢里看看风景就行，但第三天她的屁股就开始抗议了，第十五天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半夜现出龙形直接飞到王都算了。
“快到了快到了！”莉娜掀开窗帘，把头探出去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我看到王都外城的塔楼了！最多还有一个小时！”
西尔维娅靠在车厢壁上，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
这半个月里莉娜每天都这么说。
“你上次说‘快到了’是两天前。”艾拉坐在对面，语气平淡。
“那不是……上次是看到驿站了嘛，我以为驿站离王都近了呀。”莉娜理直气壮，“这次是真的！你们自己看！”
西尔维娅勉强坐直身体，凑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远处的平原尽头，一座巨大的城市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甚至用“城市”来形容太单薄了——那是一座从平原上生长出来的钢铁与岩石的巨兽。
城墙高得夸张，目测至少有二十米，沿着视野尽头绵延不绝，把整座城市圈在里面，城墙后面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塔楼和尖顶，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用石头和琉璃瓦长成的森林。
最震撼的是城市中央，一座通体白色的高塔刺入云端，塔尖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是一根钉在大地上的银针。
“那是帝国魔法学院的中央白塔。”莉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骄傲，“帝国最高的建筑，据说站在塔顶能看到整个王都的全貌。魔法学院就在白塔下面，占了大半个内城。”
西尔维娅盯着那座塔看了好几秒。
她上辈子在游戏里见过不少宏伟的建筑，但亲眼看到这种东西完全是另一回事。
“怎么样，没骗你吧？”莉娜笑呵呵地说。
“……确实挺大的。”西尔维娅说。
“就这反应？”
“不然呢？我要跪下来喊‘帝国万岁’吗？”
“你这条龙真没意思。”莉娜撇了撇嘴，但眼睛里的笑意出卖了她。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前行，王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靠近城门之后，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还有几辆挂着贵族纹章的华丽马车从他们旁边超过去，车夫趾高气扬地甩着鞭子。
西尔维娅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流。
穿越以来她见过的最大的聚居点就是落星镇，一个边境小镇，常住人口撑死两千人，而眼前这座王都光是城门就有三个门洞，每个门洞都在排队进城，长长的队伍沿着官道排出好几百米远。
马车排队等了一刻钟才轮到进城，进城的时候城门卫兵看了一眼她们的推荐信和学员徽章，态度立刻客气了不少，甚至没检查行李就放行了。
马车驶入城门的一瞬间，嘈杂声像浪头一样拍了过来。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咕噜声、小贩拉客的吆喝声、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小孩追逐的笑闹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嗡鸣，那是属于大型城市独有的背景噪音。
而两旁的建筑像潮水一样涌进视野，有挂着彩色布幔的商铺，门口摆着铁质招牌的工坊，还有几栋装修精致的二层小楼，窗台上摆着花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住处。
西尔维娅看得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怎么样，够热闹吧？”莉娜在旁边笑。
“……吵死了。”西尔维娅嘴上这么说，眼睛却还是盯着窗外没移开。
马车在城区里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在一扇黑色铁门前停下来。铁门两旁的立柱上雕刻着一团火焰形状的纹章——火羽家的族徽
"到了。"莉娜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欢迎来到火羽伯爵府。"
西尔维娅跟着下了车，抬头打量眼前的建筑——一座三层高的石砌府邸，不算特别奢华，但透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稳气质。墙面上爬着半面常春藤，窗棂是深胡桃木的。
"这就是你家？"
"怎么样，还行吧？"莉娜转过身来，双手叉腰。
"……比我想象的小一点。"
"小？！这可是三层！外加后院花园和马厩——算了你这条龙懂什么建筑审美！"莉娜翻了个白眼。
门卫看到莉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叫了一声"大小姐回来了！"，手忙脚乱地推开了大门。一个穿着干净围裙的老管家从门里迎出来，看到莉娜眼眶都红了一下，连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然后利落地指挥佣人帮她们搬行李。
"我爹和我娘呢？"莉娜问。
"老爷和大少爷去南边领地了，夫人下午出门会客，说晚饭前回来。"老管家笑着回答，"大小姐的房间一直给您留着，旁边两间客房也收拾好了，夫人特意吩咐的。"
"知道了！那我们先放行李，然后我带朋友出去逛逛！"
"不先去报道吗？"艾拉问。
"急什么！明天再去！"莉娜拉着她们就往门里走，"你们第一次来王都，当然要先好好逛一圈！再说了，西尔维娅你这一身也太素了，你看看你，穿的是啥？一件白裙子连个花纹都没有，这怎么配得上帝国魔法学院特招生的身份？"
西尔维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白色的连衣裙柔软贴身，是她龙鳞变化而成的，干净、合身、自带清洁术，穿起来确实舒服，就是款式简单到没有任何装饰，跟王都街上那些小姐们的华丽衣裙一比，显得朴素过头了。
"我这个挺好的，再说——"
"鳞片变的我知道。"莉娜压低声音凑过来，"但你总不能一年到头就穿这一件吧？平时穿没问题，可万一有正式场合呢？再说了——"
她朝西尔维娅挤了挤眼："你天天穿着龙鳞变的裙子到处跑，万一被识货的看出来魔力不对劲怎么办？买几件普通衣裳打掩护，反而更安全。"
西尔维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跟我走。"
王都的下午阳光正好，主街上人流如织，两侧的商铺把商品摆到了门口，布匹、首饰、香料、魔法材料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莉娜轻车熟路地带着她们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在一家裁缝铺门口停下来。
“到了，这是我以前常来的店，老板手艺很好。”
“等等，我真的不需要——”
“你需要。”
莉娜把她推进了店里。
裁缝铺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到莉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迎上来：“莉娜小姐？好久不见，听说你离家出走了？”
“消息传得真快。”莉娜叹了口气，“别提了，总之我现在回来了，今天来给我朋友做几身衣服。”
女老板打量了一下西尔维娅，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审视：“这位小姐的体型偏瘦小，适合轻盈款的剪裁。想要什么风格的？”
“好看的就——”
“我来挑。”莉娜打断了西尔维娅的话，挽起袖子就走向了布料区。
西尔维娅站在原地，看着莉娜已经在跟老板讨论什么“收腰”“荷叶边”“领口设计”之类的词汇，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回头看艾拉——艾拉已经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一副“我不参与”的表情。
“……艾拉，你不买衣服吗？”
“我有穿的。”艾拉说。
“你就不想——”
“不想。”
好吧。
西尔维娅认命地转过身，走向了那个正在朝她招手、手里举着两块布料的红发法师。
看来今天是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