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青城，青州之首府，九域名城之一。城中修行者数以万计，宗门林立，世家盘踞，乃是入中域之门户。青城有传送阵直通中域天州，然非大势力者不得用。”
——《九域·青州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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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站在传送阵大厅的门口，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布袋。
五十块下品灵石，他攒了两个月。每一块都沾过他的汗，也沾过妖兽的血。灵石的表面有一种天然的温润感，不像普通石头那样冰凉，握久了会发热。他把它倒在手心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是五十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两个月。他猎杀了十几头筑基初期的妖兽。铁背狼、赤尾狐、毒牙蟒——每一种他都杀了不止一头。有时候一天能猎两头，有时候两天都找不到一头。他把妖兽的材料卖给材料商，灵石攒得很慢，但每一块都是实打实的。现在这些灵石要变成一张“票”——一张从青石城到青城的传送票。
传送阵大厅是圆顶建筑，外墙用白色的石料砌成，和青石城常见的青色石材不一样。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腰间配着长剑，修为都在筑基中期。他们看了韩昭一眼，没有拦他。
大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穹顶很高，上面画着壁画——星空、山川、河流、城池，画的是一幅九域全图。壁画用了很多金色和蓝色的颜料，在灵石灯的光下闪闪发光。大厅两侧各有一排柜台，柜台后面坐着穿着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面前都摞着一叠表格。
韩昭走到其中一个柜台前。
接待员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筑基初期的修为。她穿着青色制服，胸口的铭牌上写着“青州传送阵管理局”。她看了一眼韩昭手里的布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消瘦，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棕黑色。她的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太久。
“目的地？”
“青城。”
“单程还是往返？”
“单程。”
“身份凭证。”
韩昭把在修行者公会办的散修铜牌递过去。铜牌很简陋，正面刻着“青州散修”四个字，背面是一串编号。女子接过铜牌，在某块仪器上扫了一下——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石板，上面刻着符文，铜牌靠近时符文亮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女子点了点头，把铜牌还给他。
她收下五十块下品灵石，一块一块地数，数完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然后递给韩昭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有四个烫金字：“青城，单程”。纸片的边缘有防伪的符文纹路，在光线下会变色。
“七号传送阵，一刻钟后启动。请提前到阵前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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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传送阵在大厅东南角，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平台，平台高出地面一尺，边缘有一圈石栏。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符文的线条很细，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密的电路图。符文在缓慢地流动，不是字在动，而是光在动——淡蓝色的光沿着符文的笔画游走，从外圈流向中心，又从中心流回外圈，像一个永不停息的循环。
平台周围立着六根石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灵石。灵石在发出嗡嗡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韩昭站在平台旁边，能感觉到脚底微微发麻，那是灵气在震动。
一刻钟后，一个穿着银色长袍的男人走到传送阵前。他的袍子很素，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胸口绣着一个徽记——一朵莲花，花瓣是金色的。他的修为韩昭看不透，但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一堵墙站在面前。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都站到平台上。”
十几个人走上平台。有商人，有修士，有穿着绸缎的富人，也有背着包袱的散修。韩昭站在边缘，手握着背包带——不，他没有背包了，他有一个从青石城买的低级储物袋，容量很小，只够放几天的干粮和一些小物件。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张传送票，纸片已经被手汗浸得有点软了。
银袍男人开始念咒。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很清晰，像石头掉进水里，一字一字地砸出来。六根石柱上的灵石同时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白光，光太亮了，韩昭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不是往下拉，而是往四面八方同时拉。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身体被拉伸，被压缩，被扭曲。他的视野变成了一片白色，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股吸力存在。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
三秒后，白色消失了。
韩昭发现自己站在另一个平台上。周围的环境完全变了——不再是青石城的灰色石楼和低矮的店铺，而是一座巨大的、穹顶高耸的殿堂。殿堂的墙壁是白色的，不是石头的白色，而是一种温润的、像玉一样的白色。地面是金色的，铺着大块的金色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填着银色的材料。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石头，像一片人造的星空，星光柔和，不刺眼。
“青城传送阵大厅，到了。”
银袍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韩昭走下平台，深吸一口气。
青城，他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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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给他的第一个感觉，是大。
不是青石城那种“大”的放大版，而是一种质的飞跃。如果把望归城比作一粒沙子，青石城是一颗石子，那青城就是一块巨石。街道宽阔得像广场，能并行十几辆马车。建筑高耸入云，有的甚至超过了城墙的高度，楼顶消失在云雾里。有的建筑是木制的，雕梁画栋；有的是石砌的，高大厚重；还有几座是用某种发光的材料建造的，整面墙都在微微发光。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青石城高出至少十倍。他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灵气从鼻腔涌入，顺着经脉流向丹田。不是吸进去的，是灵气自己往身体里钻。筑基之后，他的身体对灵气的亲和力更强了，像一块磁铁，周围的灵气会自然地向他汇聚。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他主动在修炼，而是身体自己在“吃”。
他站在传送阵大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街道。街上的人比青石城多得多，也杂得多。有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有穿着绸缎的商人，有穿着道袍的修士，还有穿着铠甲的士兵。修士的修为普遍不低，筑基期随处可见，偶尔能感觉到金丹期的气息从人群中掠过，像一阵风。
他需要找落脚的地方。
他在主街旁边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一家客栈——“悦来客栈”。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旧了，但门口挂着红灯笼，看起来还算干净。推门进去，大堂里只有三四张桌子，没有客人。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筑基初期的修为，正在打瞌睡。
“住店？”老头睁开一只眼。
“一天多少钱？”
“普通间十五文，上房三十文。”
“普通间。”
他付了三十文，先定两天的。老头从墙上取下一把木钥匙递给他。“楼上，走廊尽头。”
房间很小，窗户对着一道窄巷，终年不见阳光。巷子里有人堆放杂物，破旧的木箱、空酒坛、一捆捆干柴。但房间里还算干净，床铺是新换的，桌上有茶壶和茶杯。他把背包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制的，没有刷漆，露出木头的本色。
他闭上眼睛。青城到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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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了青城的修行者公会。
公会离传送阵大厅不远，在主街的另一头。是一座七层高的石楼，每一层都比下面一层窄，像一座金字塔。外墙是灰色的，但窗户很大，采光很好。楼顶有一个平台，平台上竖着一根旗杆，旗杆上飘着修行者公会的旗帜——蓝底白字，写着“公”字。
一楼是任务大厅，比青石城的大三倍。公告栏上贴满了任务告示，按难度分颜色，白、黄、红、紫，四种颜色各占一区。白级任务最多，黄级次之，红级已经很少了，紫级只有寥寥几张，贴在最高处。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二楼。二楼是信息大厅，人比一楼少，安静很多。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着各种册子和书籍，有免费的，有收费的。靠窗是一排桌椅，几个人坐在那里看书。
他在信息大厅找到了一个公告栏，上面贴着各大宗门的招募启事。每张启事都有宗门的徽记和名称，下面是招募要求和联系方式。大部分宗门的招募要求都很高——灵根品质、修为境界、年龄上限、师承背景。有一条写着“限天灵根”，另一条写着“需金丹以上”，还有一条写着“仅限世家子弟”。
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目光从一张跳到另一张。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人启事和其他不太一样。
那是一个叫“青云宗”的小宗门。启事用普通的白纸，没有烫金，没有徽记，只有几行字。招募要求很简单：“筑基境以上，不问出身，不问师承，通过试炼即可入门。”
不问出身。不问师承。
韩昭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
加入宗门意味着他能得到系统的修行指导、稳定的修炼资源、以及一个可以合法使用的身份标签。这些是他作为散修很难得到的东西。他在青石城做散修的两个月，赚的钱只够勉强糊口，修炼全靠自己摸索，没有师父指点，没有功法参考，没有丹药辅助。他需要这些。
他决定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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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的驻地在青城西边，从公會走过去大约半个时辰。他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路，又穿过一片住宅区，最后来到一座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前。
小楼是木结构的，外墙刷了白漆，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书“青云宗”三个字，字迹工整但不出彩。门口的石阶上长着青苔，看起来很少有人来。
他推门进去。
大堂里坐着一个人，三十来岁，穿着青色道袍，面容和善，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他的修为是筑基巅峰，比韩昭高两个小境界。看到韩昭进来，他站了起来。
“来参加试炼的？”
“是。”
“叫什么？”
“韩昭。”
“修为？”
“筑基初期。”
那人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块玉牌递给韩昭。玉牌是白色的，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是一朵云纹。玉牌的边缘很光滑，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
“试炼在三天后，地点在城北的青玄山。这是准入令牌，到时候凭令牌入场。”
韩昭接过令牌，道了谢，转身离开。
他走出小楼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木匾。青云宗。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一个在青城籍籍无名的小宗门。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小宗门”的幕后，站着一个他想象不到的存在。天道。青云宗的存在，就是为了韩昭。它的招募启事，就是为了让韩昭看到。它的“不问出身、不问师承”，就是为了让韩昭没有拒绝的理由。
每一颗棋子，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卷尾语】
“传送阵，上古阵法师之遗作，以灵石为引，以符文为骨，碎虚成寸，瞬息千里。然其阵稀少，全九域不过三十。非豪门大宗，不可轻用；非灵石殷实，不可轻启。每启一次，灵石消耗，足以令散修倾家荡产。天道宗设‘阵司’专管，非登记在册者不得入。故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亦无缘一窥其妙。”
——《九域·阵道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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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