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青云宗虽小,然其演武之法,颇有独到之处。不以境界论高下,而以实战决强弱。弟子每日对练,伤者不怨,胜者不骄,此宗风也。”
——《青城宗门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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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在青云宗的第二个月,开始真正体会到“宗门”和“散修”的区别。
散修修炼,像一个人挖井。你知道下面有水,但你不知道要挖多深,不知道石头在哪儿,不知道方向对不对。你只能自己摸索,自己试错。每一次失败都只能自己扛,没有人帮你分析原因,没有人告诉你“你错在哪里”。赵猛教过他战斗技巧,但那不是修炼——赵猛是猎户,不是修行导师。
宗门修炼,像走在一条被人踩出来的路上。路上有路标,路边有驿站,前方有先行的师兄师姐,后面有督促的长老。你不需要自己去判断“下一步该怎么走”,只需要跟着路标走。路标就是功法,就是口诀,就是长老一句一句的讲解。
青云宗的修炼日程,雷打不动。
卯时起床,到演武场集合。天色还是灰蒙蒙的,演武场上的青石地面结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辰时开始晨练——先跑半个时辰的圈,绕着演武场跑二十圈,每跑一步配合一次呼吸、一次灵气循环。跑完之后是半个时辰的基本功练习。林薇师姐站在演武场中央示范每一个动作,新弟子们跟着做,一遍不行两遍,直到动作标准。她的动作很利落,出拳、踢腿、转身,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辰时之后是早饭。食堂不大,一张长桌,大家坐在一起吃。粥、馒头、咸菜。粥是白米粥,稠度刚好。馒头是杂粮的,有点粗。赵岩师兄永远是话最多的那一个,从青城最新的八卦到昨天修炼的心得,没有他不能聊的。韩昭坐在长桌的角落,默默地喝粥。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听。听赵岩说哪个弟子又突破了,听林薇说哪个任务报酬涨了,听陈玄偶尔插一句“嗯”“对”“知道了”。
巳时到午时是长老讲道的时间。周长老主讲修行理论,从灵气的基本性质到经脉的运行规律,从筑基的注意事项到金丹的突破要点,系统地讲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脑子里。韩昭听得认真,每一句都记在心里。他有时候会记笔记——在石板上用炭笔写,写完了擦掉,再写。周长老偶尔会走到他旁边,看一眼他记的东西,然后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午时到未时是午饭和午休时间。韩昭通常不午休,而是去藏书阁看书。青云宗的藏书阁只有一层,藏书不过千册,但都是精选过的。他从最里面的书架开始,一本一本地翻。有些书他看不懂,就放回去。有些书他能看懂一部分,就借回房间慢慢看。
未时到申时是实战训练。两人一组对练,使用木制兵器,灵气压制到同一水平。这是韩昭最喜欢的环节。散修的时候他的战斗经验来自猎杀妖兽——妖兽有固定的模式,懂规律就不难对付。但人不一样,人会变招,会假动作,会算计。每一次对练,他都能学到新的东西。
申时到酉时是自由修炼时间。弟子可以自己选择——打坐、练剑、炼丹、画符、或者去任务大厅接任务。韩昭通常选择打坐,巩固上午学到的东西。他会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让灵气在经脉中慢慢运转。一圈,两圈,三圈。不急不慢。
酉时到戌时是晚饭和晚课。晚课不是强制性的,但大部分弟子都会参加。内容比较轻松——要么是师兄师姐分享修炼心得,要么是长老答疑,要么干脆就是大家坐在一起聊天。韩昭每次都去,但很少说话。他坐在角落里,听着别人说话,偶尔笑一下。
戌时之后,自由活动。韩昭会在演武场上再练一个时辰的剑,然后回房读书,最后打坐到子时。
每一天都差不多,每一天都不相同。这种规律的、有节奏的生活,让韩昭想起了一个词——高三。不是内容像,而是那种“每天都在重复,但每天都在进步”的感觉像。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结果,但你知道,只要你不停下来,结果迟早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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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对练的时候,韩昭被分到了和顾云飞一组。
顾云飞,筑基中期,青城本地人,出身一个小世家。二十五岁,被称为天才。他来青云宗的原因,没有人知道。有人说他得罪了大宗门的人,有人说他为了躲避仇家,也有人说只是来“镀金”的。他的道袍永远是最干净的,剑鞘上镶着红宝石,腰带是锦缎的。他走在路上,别人都会多看一眼。
“请指教。”顾云飞抱了抱拳,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不深,但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漠。
“请。”韩昭也抱了抱拳,面无表情。
两人同时出剑。木剑,灵气压制在筑基初期。木剑的材质是一样的,重量差不多,但握在手里的感觉不同。韩昭的握柄处被他的汗浸得有些湿滑。顾云飞的握柄处缠着一层细绳,防滑,手感很好。
韩昭的剑法,是在望归城跟赵猛学的。赵猛的剑法没有花架子,招招都是杀招——简洁、直接、致命。每一剑都朝顾云飞的要害去:喉咙、心脏、丹田。不试探,不虚晃,不留余地。他的剑走直线,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
顾云飞的剑法和韩昭完全不同。他的剑很“花”——剑招变化多端,虚虚实实,一剑刺出中途可以变三四次方向。他的剑尖像一条蛇,在空气中画出弯曲的轨迹,你永远不知道它最后会落在哪里。他的步伐也很灵巧,像一只蝴蝶在韩昭的剑光中穿梭,看似惊险,实则从容。他的身体重心压得很低,脚尖点地,滑步,转身,再滑步。
两人交手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但韩昭知道,顾云飞在试探他。顾云飞的剑招看起来很凌厉,但每一次真正要伤到韩昭的时候都会收一分力——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在观察,观察韩昭的反应、韩昭的习惯、韩昭的破绽。他在收集信息。
韩昭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加快了节奏,不再防守,全部灵力灌注在剑上,一剑快过一剑,逼迫顾云飞硬接。剑风呼呼作响,木剑在空中留下残影。顾云飞的笑容消失了。他不得不用木剑硬接了韩昭的一记劈砍——“啪”的一声脆响,两柄木剑同时震飞。木剑飞出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演武场边缘。
两人赤手空拳地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冲向对方。拳对拳,腿对腿。韩昭在拳脚上不如顾云飞——他的拳法实用但不规范,打妖兽够了,打人就差了点。顾云飞的拳脚更系统,每一个动作都有后招。三个回合之后,他被顾云飞一记侧踢扫中左腿,摔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疼得发麻。
顾云飞没有追击,退后一步,伸出了手。韩昭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秒,然后握住它站了起来。顾云飞的手很干燥,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你的剑很快,”顾云飞说,“但你的身法太差了。”
“你以前是散修?”
“是。”
“怪不得。”顾云飞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但也没有善意。那是一种“我见多了”的笑。“散修的毛病,就是太实诚。剑是杀人的,也是骗人的。光快没用,得让对方猜不到你下一剑在哪儿。”
韩昭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的剑很美,但多余的动作太多。”
顾云飞的笑容僵了一下。旁边观战的赵岩师兄没忍住,笑出了声。那是韩昭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怼”人——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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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林薇师姐私下找到韩昭,语气很直接:“顾云飞这个人,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他之前在另一个宗门待过,后来被赶出来了。具体原因不知道,但我听说……和死人有关。”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韩昭没有说话。
林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让你怕他。我是让你防着他。”
当晚,他在屋顶打坐的时候,看到顾云飞独自走进了演武场后面的小树林。月光下,他的白色道袍在树影间一闪一闪,像一只鬼魂。韩昭没有跟过去——不是因为他不好奇,而是因为他知道好奇心会害死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不知道顾云飞来青云宗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答案迟早会浮出水面。在那之前,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变强。强到无论顾云飞藏着什么,都伤不了他。
【卷尾语】
“切磋者,修道之要也。不切磋,不知己之短;不切磋,不知人之长。”
——青云宗长老周衍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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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