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是被海浪的颠簸给吵醒的。后脑勺像被人用钝器狠狠敲过一样，疼得她直抽气。她费力地撑开眼皮，试图撑起上半身，却猛地发现手脚都被麻绳死死捆住，勒得手腕生疼。
“哎，二小姐，你快看！大小姐怎么醒了？”一个咋咋呼呼的女声在耳边炸开。
“闭嘴！蠢货，是不是药量不够啊？这么快就醒了？”另一个尖细的声音气急败坏地骂道。
“怎么可能嘛，我明明下了整整一包**，平时能放倒一头牛的……”
听着这两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塞西莉亚原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艾丽娜？还有佐娜？你们……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这里是哪里？”
佐娜心虚地偏过头，眼神躲闪，一副不敢正视她的样子。正在一旁慢条斯理梳理着头发的艾丽娜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轻笑着转过身，一步步逼近躺在地上的塞西莉亚。
“亲爱的姐姐，你终于醒了。”艾丽娜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塞西莉亚惊恐的脸庞，语气甜腻却透着寒意，“你能舒舒服服躺在这儿，可是我特意让你的贴身女仆下的药哦。至于为什么在这艘船上嘛……当然是因为这里风高浪急，杀了你之后，方便直接抛尸啊。”
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性命攸关的境地，塞西莉亚猛地剧烈挣扎起来，：“艾丽娜！你疯了！”
“别动！真吵。”艾丽娜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抬起脚狠狠踹在塞西莉亚的身上，让她安静下来。
塞西莉亚疼得冷汗直流，绝望地看着眼前这张与记忆中乖巧妹妹重叠又截然不同的脸：“为什么？明明在家里你那么听话……我们可是亲姐妹啊！”
“为什么？呵呵，姐姐，你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和劳伦斯少爷的订婚吧！”艾丽娜猛地站起身，面目逐渐变得狰狞，“要不是你仗着嫡出的身份抢了我的名额，现在穿着礼服、和劳伦斯少爷接受全城祝福的人就是我！”
塞西莉亚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心里涌上一股荒谬感：“就为了这个？艾丽娜，如果你真的喜欢劳伦斯，只要你开口，我可以退婚，我可以给你的……”
“我才不要你的施舍！”艾丽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手里把玩着，“一直以来，无论什么都是你都比我强！父亲夸你，母亲疼你，连仆人都只围着你的转！我永远都只能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你后面！”
“所以，请你去死吧，塞西莉亚。”艾丽娜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刀柄，眼神狠戾地朝着塞西莉亚的心脏刺去。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船底传来，整艘小船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剧烈地倾斜起来。艾丽娜重心不稳，“啊”的一声惊叫，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湿滑的甲板上，匕首也脱手滑出老远。
“怎、怎么了？地震了吗？”艾丽娜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头发散乱。
“二小姐！不好了！有东西在撞击船底！”佐娜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驾驶舱那边传来，听起来魂都要吓飞了。
艾丽娜连滚带爬地冲到船舷边往外看。只见原本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泛起了幽幽的白光，那些光点在水下浮动，在漆黑的地海中格外明显。看清这一幕的瞬间，艾丽娜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惨白。
“该死！怎么开到无光海了？佐娜你这个废物，到底怎么开船的？！”
“不、不知道啊大小姐，我明明是跟着航道走的……”佐娜哭喊着回应。
“返航！快返航！把动力涡炉开到最大，我们现在就逃！”艾丽娜的声音都在发抖。
“无光海？”一直紧绷神经的塞西莉亚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开口问道，“艾丽娜，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这种地方……”
正在气头上的艾丽娜猛地回头，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塞西莉亚，眼中的恐惧突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算计。
“姐姐，既然到了这里，为了你亲爱的妹妹能活命，你就下去吸引那些怪物的注意力吧。”
说罢，她走到塞西莉亚面前，不顾她的挣扎，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到船舷边。
“拜拜咯，我亲爱的姐姐。”
艾丽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双手用力一推。
“扑通”一声，塞西莉亚被重重地抛入水中。这里是恐怖的无光海，传说从来没人能在这里活着出来，更别说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了。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巨大的冲击力让塞西莉亚几乎窒息。她绝望地在水中扑腾，绳索却让她无法自救。
海水好黑啊……想不到最后自己的生命会终结在这里。苦涩、腥咸的海水不断灌进嘴里，呛得她肺部火辣辣地疼。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她最后看了一眼海面。透过晃动的水波，她似乎看到有什么巨大的阴影正漂浮在头顶，……随后，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
……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又给我捞上来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了？”
莱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着脚边那根正疯狂扭动的麻绳。这绳子此刻就像一只犯了错被主人抓现行的哈士奇，拼命往莱特身后缩，仿佛只要躲得够深，就能逃避即将到来的训斥。
“不是跟你强调过多少次了吗？海底下的东西不要随便往船上捡！上次捞上来只多普，把甲板弄得全是腥味，我刷了整整三天才刷干净！”莱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团还在颤抖的绳结，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要是这次再是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你就自己去船底反省一个月吧。”
绳子似乎听懂了威胁，猛地绷直了身体，像个急于立功的向导一样，急切地在甲板上拍打着，示意莱特跟上。
“行吧，带路。”莱特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后甲板的角落。
当莱特看清绳子指着的那一团物体时，他僵在了原地。
没有腐烂的海草，没有生锈的铁锚，也没有长着触手的怪异生物。
躺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繁复蕾丝裙的少女。
那一身华丽的衣裙在灰暗的甲板上显得格格不入，裙摆像盛开的黑色玫瑰般铺散开来。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显然只是昏迷了过去。
“……你管这叫‘奇怪的东西’？”莱特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脑回路有点跟不上这根绳子的逻辑，“这叫‘人’！活生生的人！”
莱特伸出一根触手试探了一下少女鼻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触手上，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这也太离谱了……”莱特站起身，环顾四周茫茫无际的墨绿色海面，眉头紧锁。
自从他来到这片地海，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正常人类了。起初几年，偶尔还会有些不知死活的探险者驾驶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铁壳船路过，手里举着滴滴答答乱响的仪器，嘴里喊着他也听不懂的术语。但自从他彻底接管了这艘幽灵船，这里就成了生命的禁区，一点人类的痕迹都看不到。
好几年了。这是他近距离观察的第一个人类。
“直接扔回去？”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莱特掐灭了。开玩笑，这可是个大活人，而且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扔回海里等于谋杀。
“那就……吃了她？”
莱特盯着少女白皙的手臂看了两秒，随即嫌弃地摇了摇头。虽然他现在的身份确实不是人，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品味。这种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能进行语言交流的智慧生物，要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给炖了，那简直是暴殄天物，更是浪费了这几年的寂寞时光。
“算了，还是先留着吧。”
“正好，我也憋了一肚子问题想找人问问。”他对着旁边还在邀功的绳子扬了扬下巴，“去把客房收拾一下，别把那些蜘蛛网弄得到处都是。既然捡回来了，总不能让她睡在甲板上吹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