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噩梦吓到,塞西莉亚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从床上惊坐而起。
她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头顶是透着陈旧气息的深色木质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木蜡油的独特气味。这绝不是她熟悉的自己的房间,更不是在那阴冷的海水里。
“这里是……哪儿?我不是掉进无光海了吗?”塞西莉亚喃喃自语。
她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刻妹妹那张扭曲的笑脸,紧接着就是腥咸的海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绝对不可能作假。难道说,这里是曙光教会的那群疯子口中的天国?还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把自己从海里捞上来了?
塞西莉亚起身,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墙壁上空空如也,角落里立着造型古怪的落地衣架,整个房间只有一张老旧的桌子,看着桌子的成色。保守估计也得是两百年前的老古董了。
桌上的一盏铜制提灯正闪烁着微弱的火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淡黄色的光晕在昏暗的房间里摇曳,勉强给人带来一丝的安心感。
“天国可不会这么破破烂烂。”塞西莉亚撇了撇嘴,打心底觉得不可能。天国的装修不可能这么烂吧……可是她可是掉进了无光海,在这里怎么可能有人类呢。
正当她研究装潢,心里暗暗嘀咕时——
“咚咚咚。”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的死寂。
塞西莉亚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盯着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门外是谁?是救她的人?还是……把她带到这里来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起小时候父亲给自己讲的关于无光海的传说,有些犹豫:这门,真的要开吗?
就在塞西莉亚还在心里天人交战的时候,门外的人似乎彻底失去了耐心。
咔哒一声脆响,门把手被毫不客气地拧了下去,厚重的木门随之弹开了一条缝。房间内的光从缝隙中照射出去,溶于黑暗之中。像是被黑暗吞噬似的。
塞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提灯,决定先出去再说。既然她这条小命是他们救回来的,真想害她,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把她搬上床再杀。想到这儿,她壮着胆子大步走到门口,猛地一把推开大门,朝着门外走去。
然而,门外空空荡荡。
眼前只有一条幽深漆黑的长廊,两侧立着几扇紧闭的房门,连个鬼影都没有。塞西莉亚举着提灯左右张望,:“奇了怪了,刚刚明明看到有人开门,人呢?”
就在这时,脚边传来声音。
塞西莉亚下意识地低头,正好看到自己刚刚推开的门正在缓缓回弹。她一把将门重新按住,却发现门缝里似乎夹住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麻绳,被夹在门缝里。
塞西莉亚正纳闷着,突然感觉手里的门把手震了一下。
等等,这绳子……是不是刚动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条原本软塌塌垂在地上的绳子,竟然像睡醒的猫一样,慢悠悠地把自己从门缝里爬了出来。摇头晃脑的,似乎是被门夹晕了。
塞西莉亚愣住了,这绳子成精了?
那根绳子似乎完全没注意塞西莉亚的表情,原地转悠了两圈,像是终于回过神来。随后,绳子朝向长廊的一端摆了摆身子,在示意塞西莉亚跟上,紧接着便像一条小蛇,贴着地面迅速向远处游去。
“哎!等等!绳子你别走啊!”
回过神来,没想到绳子跑这么快。她顾不上细想这诡异的一幕,连忙追了上去。
经过一番地狱式的折磨,塞西莉亚累得气喘吁吁,终于在一扇看起来颇为气派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别问,问就是绳子也迷路了。
费了好大一番劲,终于来到了船长室门口。看向绳子,绳子用绳头指了指门,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摆出一副“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的架势。
那根绳子像条滑溜的小蛇,贴着地板“嗖”地一下朝走廊深处窜去,眨眼间就被浓郁的黑暗彻底吞没,连个影儿都没剩下。
塞西莉亚扶着墙,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手,在面轻轻叩了两下这扇厚重的木门。
“请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清冷中带着一丝磁性的质感,像山涧里流淌的泉水,听起来分明是个年轻女性。
塞西莉亚推开门走了进去。她看清了坐在高大靠椅上的那道倩影。
那是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有些年头的深蓝色船长服,暗金色的滚边虽然已经磨损褪色,但依然能看出曾经属于某个辉煌时代的考究剪裁。宽大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领口那枚斑驳的铜质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一头如月光般皎洁的白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和椅背上,几缕发丝不经意间掠过那本厚重的书。此刻,她正单手支着下颚,另一只手拿着一支精致的羽毛笔,专注地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似乎是听见门被推开,她缓缓抬起头。当那双淡漠得如同深潭般的眼眸落在塞西莉亚身上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随后,她微微抬起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起伏:“请坐。”
此时的塞西莉亚已经惊讶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她随手把提灯搁在旁边的柜子上,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过了好几秒,她才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失声喊道:
“你是……特莉娅.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