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找了许久才找到的工作,无论是时间和地点还有工资都是我比较好的最优解。
当然,比这份兼职更好的也有。
可人类都是有私心的啊。
我想仔细看看,在失去亲人后,人们再次看到他们生前的遗物,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许,大概,也能从他们身上看到,我死后,我身边人的样子。
夕阳透过树枝的分叉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我仰起脸,任由今日最后的阳光照耀。
我习惯性地开始摸了摸略微有些长的头发,之前因为手术的原因全部剃光,如今,已经完全长回来了。
头上的疤痕虽然还在,但是已经被完全掩盖。
这件事情社团里的大伙都知道,也是刚才我被撞倒后大家的反应才会如此激烈。
“到了啊”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了公司门口。
虽然说是公司,但其实里面就十几个人,连老板娘每天都要帮忙才能生活。
当然,老板娘也说过,如果大家都去拼命赚钱了,那我们这份工作就毫无意义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认为意义应该大于现实的人。
我当初被这句话触动过,意义的意义就在于它能让人再度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以及,之后所追寻的,或许会比刚开始,更加准确一点。
看着装修风格和周围完全不同的屋子,我也没有感到头疼。
虽然是因为工作需要才在这种地方办公的,但果然,还是太奇怪了,集装箱一样的拼搭装修和乱七八糟的颜色,无不凸显主人的个性。
楼上和后院全是仓库,摆满了遗物,而我左手边的小花园,是大家平日里放松休息的地方。
全公司唯二的两辆车已经消失了一辆。
有人出外勤了。
跟他们比起来,我的工作则是更加简单,只需要将遗物还给家属就好了。
当然,这份工作的一部分难点也在于如何安抚顾客的情绪,很不凑巧,我一个自认为冷漠寡淡的人竟然被分配了这样的工作,当然,平日里也都是我的搭档出面跟顾客说明,我只是一个类似于小跟班的角色。
“哟?阿秋今天比平时晚啊”
还未等我打开门,一道女声就从我的右后方响起。
“嗯,安姐,今天有点事耽误了”
安,我的老板,一个少见的,不喜欢上班的老板,现在看她的位置,大概是去后面整理仓库了。
仓库里的遗物大多数都是被遗弃的,所以需要定时清理,虽然也有失联很久又突然冒出来的家属询问我们遗物,但基本上已经被扔进了垃圾场,而里面一些值钱的物件按照合同,我们可以独自变卖。
“哦,对了,今天修休息哦,你可能要一个人去工作了”
“啊?他没跟我说啊”我掏出手机,看着今日的消息。
“他老婆突然生病,人家又怀着孕,我怎么可能让他过来上班啊”
安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习惯性地放进嘴里。
我点点头,看了看今天的日程表:
幸好,今天只要去一个地方:市立医院。
“今天可能要你自己出门咯”
平常都是修开车而我坐在副驾,今日没这条件。
我点点头,顺带给修发了个消息,询问他的妻子是否有碍。
修休假的时候一般也是我独自出任务,虽然我很努力的学习修的样子安抚客人,但完全做不到像他这样有感染力。
大家也都说过,这是修天生的能力。
我打开门,而安姐也是走了进来。
办公室的装修跟其他公司的也没什么差别,虽然我只看到过电视上的办公室。
“下个月的班我要开始排了,你还是跟之前一样?”
“嗯”
安姐熟练的做起了咖啡,而我则坐到了工位上看起了今天的任务。
“哦,是有孩子的老人啊”
委托我们的大多数都是独身老人,这种有孩子还找我们的人实在少见。
施先生么,看着照片感觉不是很好应对啊。
虽说我也经历过不少难度较大的客户,可看着照片之中的理工男,我还是觉得心慌。
我们似乎总是把这所谓的第一印象当成刻板印象,可,这能说明大家的肤浅么?我想并不能,夏目漱石说过:如果脏了还用,就莫不如一开始就用带颜色的。白的就要纯白才行。
所以,在真正见到本人时,能将之前的颜色推翻,是件很令人愉悦的事情。
我泡药,眼睛却还停留在客户的信息上。
“安姐,那我先出门了”
等着苦涩的药剂咽下喉咙,我拿起桌上的糖就吃了起来。
现代医学的伟大大概就是,让我这种人还能安安心心的读完高中,只不过药剂的味道却是我无法夸赞的。
等待舌尖上糖的甜味盖过苦味,我便拿着工作包和早已放在架子上的箱子出了门。
箱子里面的东西我都看过了,都是些常见的东西,手机,钢笔和毛笔,刚刚在档案里看到了,老人是个喜欢写书法的人,而他的孩子似乎以书法为生。
走出大门,只要顺着下坡一直走,就能看见那个小小的公交站台了,它坐落在一家新开的宠物医院前面。
坐上车,再次带上耳机,看着手中的工作清单,不断揣摩着今天遇到什么样的客户。
短距离的公交,我基本上都是站着的,当然,并不只是单纯为了给别人让位置这么简单。
重要的是,我可以站在巨大的窗前,看着每天经历过一切慢慢的从眼前飞过,我叹着气,握着有些发黄的扶手,他们也在好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扶手的冰冷触感让我重新清醒了起来,转头看向周围,公交上的人并不算多,大多数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
他们也都是坐着慢慢看着身边掠过的风景,只有一两个跟我同龄的学生,此时正带着耳机摇头晃脑地。
应该听的是最近的摇滚乐吧,我走到下车门的面前,按下按钮,准备下车。
“市立医院到了,请要下车......”
不知道当初安姐是怎么租到能离医院和殡仪馆还有学校这么近的公司的。
抱着箱子下了车,我对这里其实已经相当熟悉了,当初来这里念书其实也是因为学校离医院不算太远。
走入大门,跟家属确认过,是在医院的花房处将遗物交还。
走近旁人不常走的小道,这条路是只有医生和少数病人知道的直通花园的途径。
所以即使这里的医院大的恐怖,可对于我这个长期病号来说,却犹如进了自家花园,太多太多的小路可以走了。
这种时候的我其实还蛮乐观的。
今日的夕阳早已经落下大半,远远向花房看去,照射在玻璃房上的,只剩下火一般的颜色。
大家平日里都是在大花坛那边,只有少数几个病人喜欢呆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