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到了,施先生”
我找到了那里唯一站在玻璃房前的人,这个点的病人都在病房里好好呆着吃饭,所以来这里的只有家属了。
“你好,施先生”
走过常青的树丛,我率先发出了声音。
“啊?您好”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我,脸上只是惊讶,在我打招呼后才看到我。
加速走到他身边,轻快地掏出合同。
“您好,这是施老先生的遗物,他委托我们进行整理,我们按照合同条款把他送还,如果您需要签收的话,请在这里签字,如果不需要的话请在旁边打个勾”
我快速的念出平日里熟悉的台词,并将手中的箱子抬起。
施先生也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但他似乎并没有准备接下箱子。
只是这么冷冷的站着......
他是个不修边幅的人,我抬起头开始仔细打量:男人脸上的胡子似乎很久没有刮过了,鼻梁上的眼镜上有着点点脏东西,让我怀疑他是否能看清,透过眼镜看到的,只有劳累。
而他的衣服似乎也是穿了许久,黑色的西装的袖口处已经被时间摩擦的很光滑了。
“请问,我能先看看么?”
几乎是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
“啊?好的,当然可以”
以前也有类似的人为了看箱子里面有没有存折和现金所以要求先看的,当然,我们的立场和职责完全阻止不了这种人,只能失望的看着他们。
“请看”
我单手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跟我来之前一样。
“这个,他还留着啊?”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麻木的翻找着眼前箱子里的东西,不时嘴角拉扯和眨眼,很难形容他是在笑还是什么。
再次仔细看向他的眼睛,眼神疲惫,还有一点我很少在其他客人哪里见到的感情。
纠结?还是其他,可是此刻的低气压让我说不出话来。
“算了,请帮我处理掉吧”
在翻找完之后,他还是说出了我最不想听见的话语。
我看的出来,他似乎不是因为钱财,至于为了什么,我无从得知。
“您,确定么”
我努力的想要劝解他,可麻木地我能做到什么呢?什么都无法做到。
‘又要失败了,大家似乎很难去接受一份这样特别的东西,可,我们又能做到什么呢?纸盒里的东西失去了主人,最后,人们又忘记了主人,这明明是他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了’
手中的纸箱,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相当沉重,我好像托不住它了。
这份沉重究竟是什么?亲人的感情?还是逝者自己的释怀?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它们已经可以算是被抛弃了。
“先生!请您在考虑一下吧”
一道女声,似曾相识的女声,在我耳边穿过,就像一个小时前一样。
我转过头,心脏似乎比我更先看到她,开始猛烈的跳动。
一位少女,一位今天下午与我有了一面之缘的少女。
我不曾细想,但是大脑还是浮现出了她的名字。
[春]
“请,在考虑考虑吧,这是陪伴在您家人身边,最后的东西了,如果你也要丢弃他们,那您的亲人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金黄色的阳光如轻纱般洒落在少女的肩头,四周常年开着的花朵在这一刻显得她更加神圣,似乎那微风有所感知,窃窃地吹进窗户,带落了花瓣,又将那花香送到我的鼻尖,我不自觉的嗅了嗅空气中的香甜,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下来。
该用什么样地词句才能形容呢,恕我的表达能力有限,苍白的词组无法描写这一瞬的美丽与神奇。
“遗物,很重要的”
声音跟刚才不同,带着哭腔。
我原本想任由破碎的话语敲打着内心,可职业操守让我不得不反应过来,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开始流泪的男人。
冷静的斟酌着字句,说着:
“是啊,先生,请拿回家,看看这些吧”
......
死亡,就像是水消失在水中。
一个普通人的死亡,从单纯物理意义上的死亡,在到后来每一个人都开始意识到他已经不在,直到,最后被人遗忘。
等再过些许年,或许也会有人在一次酒桌话题上提到了他,或许那一瞬,他再次活过来了,可那时的人们大概只会感叹着岁月如梭,时光荏苒,无法再像多年这般共情。
可每个人就是这样平凡普通的死去,人们也就在这样的日子里,慢慢活,慢慢活。
且,死亡永远都属于人生中的一环。
......
“谢谢你”
售卖机前,我站起身,看着眼前喝着饮料的少年。
“不客气,原来菜他们说的兼职就是这个啊?”
春毫不留情的打量着我胸前的工作证。
“嗯”我点点头。
“还有,刚刚在学校里面实在是对不起啊”
春双手合掌,低着头对我说到。
“没事,你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吧?”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她。
“嗯”
少女扬起高傲的头颅,嘴角翘出了好看的弧度。
“所以,你在医院干什么?”
我倒不是没有在这个点见到过同学,可大多数人应该都不知道花房的所在。
“哎,我妈生病了,过来帮帮打下手。”
春看着我,迅速的说出了理由。
“哦哦”
我没在意,举起手中的黑色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咖啡味从舌尖开始,逐渐弥漫整个口腔。
咖啡这种东西,医生是嘱咐我要少喝的,可我喜欢这种混杂在一起的苦涩。
“哇,你倒是真能喝下这咖啡啊,苦不拉几的”
春抬头看着我,眼睛闪亮亮的,很好看。
“还好,喝多了就习惯了,倒是你,真的能喝这么甜的饮料也挺厉害的”
春手上拿着的饮料我也尝试过,相当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懂什么?生活都这样么苦了,当然要找点糖安慰一下自己啊”
春撇撇嘴,对我说的话表示不满。
“嗯,乐观”
我点点头,只是继续喝着饮料。
“你说,刚刚那位先生,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不知道,但他现在应该是高兴的”
我握着咖啡罐子,想起了刚才的那一瞬间,男人嘴角向上的瞬间。
“为什么?”
少女带着不相信的语气询问着我。
“感觉啊”
“什么啊?!”
我则是看着眼前医院的“洁白”风景,没去管着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