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去把那边的喷雾器拿过来”
门上的锁,终于是被打开了。
可现在的我吃惊的则是眼前的大爷说的话,可在停顿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跑去东边的房子,拿出了两个背式的喷雾器。
春则是尴尬的看着我,全身似乎都并不自在。
常走到了春的身边,语气柔和,说到:
“小姑娘,你会做饭吗?”
“嗯”
春怯生生的回答着:
“会一点”
“能帮我做点饭菜么,我们中午还要回来?”
中午,回来?
现在是早上的七点二十分,那就是三到四个小时。
我全身的肌肉都在高呼着不公,可以看到少女,还是决定将这份任务继续下去。
“小鬼,咱们走吧”
“啊,好”
我不知道原来山边上还能有耕种的土地,只是呆呆的跟在常的身后。
“阿霞她,是和谁一起去你们那的?”
我冷静的报出名字,从名字来看,那位陪霞奶奶的人应该是他们的孩子。
“嗯”
常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什么,只是冷静地走着。
我想,他大概是难过的。
可这就是人生这长长河流中常见的一处浅湾。
我见识过的死亡,其实并没有完全深入我的心里,不如说,我觉得自己已经放弃了所谓挣扎,因为,死亡实在离我太近太近了。
住院的时候,基本上每天都能碰到那种一触即发的死亡,可在那种地方,大家却又都特别的避讳,仿佛这样就能躲避一样。
“你,干过农活么?”
“没有”
我诚实的摇头。
“学着我点”
“嗯”
农田里的一切,和谐的不像样子,看来,就算是霞奶奶去世后,他还是照常在打理。
我努力的背起喷雾器,每走一步,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都像是带着“吸力”。
努力的撑起身子,然后学着常爷爷的样子,我也开始劳作起来。
时间比我想象的过的要慢,看起来,这份工作并不适合我,因为没做多久,我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看着自己的汗珠不停的滴在黄色的土地上,我竟然感到了一丝丝喜悦。
“小鬼,你说说,人活这么久,看着自己的老兄弟还有家里人一个个走,有什么意思呢?”
听到这句话,背着沉重喷雾器的我,放下了手中的动作。
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老人。
他抽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烟,身穿一身白色汗衫,坐在那棵掉了许多叶子的树下。
焦黄的叶子在他脚下,白色的烟雾围绕着他四周,最后,叶子依旧是叶子,可白烟早已消散在空中。
“也许……就是为了让自己习惯不再害怕吧”
我提着头,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下巴上的汗珠,我感受着山风拂过,风吹皮肤上,凉飕飕的。
“你小子,想法倒是老成,是啊,人都是要死的,那你说这遗物,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
“那你们还来劝我接下?”
“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
“如果连遗物最后都没有归属,那这个人的一生,不是很悲惨么?”
他没有回话,只是呆呆的维持着一个姿势,良久,他才轻轻的吐道:
“是啊,太悲惨了些”
等他第二根烟抽完,他又低低的说了一声。
“小子,你那个什么合同,带了么?”
“嗯”
“你知道,我还是会接受的?”
“嗯”
“是嘛......”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踩了踩脚下的落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我将喷雾器放下,从带来的腰包上,拿出纸和笔,递了过去。
收拾好一切,其实时间也才堪堪刚过十一点半,他却说对我说摆摆手,说着,准备回家。
我知道的,他还是心急的。
毕竟,总会有人觉得自己亏欠着别人。
我默默拿起所有东西,虽然仿佛听到了自己肌肉的悲鸣,但我还是强忍着。
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不相同的,望向远处已经黄了大半的山坡,上面的每一棵树也都有着自己的命运,我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我应该去想着怎么活下去么?
我不知道。
......
走在以后都不会再来的路上,我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搭上公交。
“所以说,常爷爷是怎么接受的?”
我看着眼前的好奇的少女,说到:
“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放弃遗物”
“你怎么看出来的?”
“进门右手边的屋子,里面有着霞奶奶的衣服,甚至主门进去的两套雨衣雨靴,都还留着。
“我怎么没看到?”
“凑巧而已”
走在以后都不会来的路,搭上公交,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春,你说,要是再过十年,二十年,常爷爷是不是也会?”
我将目光从远处的风景中收回,看向一旁的少女。
“嗯,肯定的”
“是啊,肯定的”
“那,你会忘记今天么?”
“不会”
“那不就好了”
少女冲着我笑着,仿佛再说着,让我不必担心。
“霞奶奶一定很高兴吧”
“嗯”
我庆幸我有着能记住别人的职业,一份,能让人们前进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