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爷爷,您是有什么顾虑么”
少女背对着我,左手缓缓伸到了背后,竖起来一个中指。
我满头无语,只是轻轻退到一边,我知道,这不是我擅长的,那还不如交给她,至少效果比我要好。
“我没有啥的,你们走吧”
常爷爷还是刚刚那副表情,眼神冷冽,就这么淡淡的看着我们俩。
“常爷爷,这个是必须要交给你的,这是遗物啊”
春偷偷的拍了拍我,示意我往前站。
我顺着她的姿势,往前面挪了一步。
她比我会说话太多了,这种时候当然是有能力的人去顾全大局。
我拿着手上的箱子独自面对着大爷,眼角余光已经看不到少女。
或许是想要表达不服输的心思,我微微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可在对上的一刹那,我还是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这种眼神包含的太多,可我知道的,有种情感藏在了他眼神的最深处,就像是一扇虚掩的门,他防不住的。
“您,是有什么顾虑么?”
时间在流逝,风着树叶响起了沙沙的声音,那是一种轻盈却沉重的声音。
“......没有,你们走吧”
他好像比刚才瘦弱了下去,跟一旁瘦小的小草一样,他的内心也被蚕食殆尽了么?
我脑中开始冒出奇特的疑问。
“好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只是将手中的箱子抱稳后,用眼神示意春向着来时路回去。
“我们明天还会再回来的,常爷爷”
我只留下了这句话。
......
“你干什么啊?”
半途中,春拉住了头也不回的我,眼神中透露着相当的差异,说到:
“你怎么突然要回去了?”
“让他一个人先静静吧,还有,明天还是这个时间点”
“啊?万一他还是不收呢?”
“我不知道,但今天,他是一定不会收下的”
“为什么?”
“感觉?”
“...”
春向我摆了一张无语的表情。
“对了,我得先回趟公司,你要一起么?”
“不了,下午还有事情”
“嗯?”
“有亲戚来家里做客”
“好的”
......
公司内,我看着手中的资料,是霞奶奶他们的。
我将手中的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之前虽然看过大致资料,但因为病情的原因看的并不透彻。
而在读完后,我觉得,自己之前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共情能力强烈的人,可现在,我需要一定的改观自己了。
“哎”
沉重的谈话记录让我的情绪低落。
资料上的话语其实都简单极了,我甚至不觉得算的上质朴。
简单的词句,简单的聊天,但却并不简单的人生。
可能人在即将逝去的时候,都会想讲个够吧。而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有耐心听着了。
我掏出了药,跟咖啡一样的苦涩顺着喉咙直达我的身体。
我经常幻想,自己死亡时候的样子,我并不喜欢大张旗鼓,就连死亡,我更愿意称呼它为飘落,就像一片树叶,完成了自己的职责,走完他的一生。
生命只是倒在了时间的河流上。
而我只需要安心接受就好了。
瘫倒在公共区域的沙发上,我摆弄着手机和文件。
接着是不自觉的点开了与春的对话框。
“你说,几十年后,我们是不是都死翘翘了”
出乎我意料的,平时秒回的少女此时却并没有回信。
是啊,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并不能去打扰到人家,不然之后会很麻烦的。
所以。
我拿出了之前安姐送我的工作笔记。
将死之人的日记,应该,会很有意思?
......
“您好,常爷爷,我们又来了”
还是在昨日的围栏外,或许是因为昨日已经见过了一些新奇的景色,今日我匆忙的就走了上来。
倒是苦了身后还在爬坡的春了,不过,她今天倒是穿的相当保暖,甚至带上了口罩。
“喂,你倒是等等我啊”
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少女背着个小包,里面似乎是她今天早餐。
“所以,你有把握了?”
我诚实的摇了摇头。
“那你还这么信誓旦旦?”
“不,不是我信誓旦旦,是他”
我用手指了指眼前的屋子。
“阿秋,你爬山爬傻了吧?”
少女温热的手触碰到了我的额头。
“好像是有点热啊”
我无语的目光和头上的黑线,都在无时无刻的控诉着眼前的少女。
“正常的,你就放心吧”
可是,我却没有阻止她,只是继续看着眼前的屋子。
常爷爷终于是走了出来,只不过看起来比昨日更憔悴了一些。
这是种由内而外得到憔悴,但是眼前的男人还是像昨日一般的冷漠。
可当他的眼神扫过我们俩时,那其中的疲惫,我认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