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绝对、死寂般的宁静笼罩下来,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不安。她的每一个传感器都绷紧到了极限,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声响。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砰!!!”
一声巨响从她面前头顶上的天花板炸裂开来!那怪物竟然绕到了前面,直接破开楼板,拦住了她的去路!没有任何迟疑,她瞬间拔出捡来的双管霰弹枪,近乎贴在对方脸上扣动了扳机!
“轰!”
双弹齐发,巨大的轰鸣和冲击力让那怪物似乎出现了一点趔趄。P-07立刻扔掉这已经没有备弹的武器,忽略被震得有些松散的手臂关节,转身就向另一个方向的楼梯跑去。运算核心被迫重新规划路径,这是巨大的算力消耗,以至于让她感到核心开始发烫。
到了第四层,单方面对于P-07来说,这场战斗开始升级为致命的智斗。那怪物开始频繁破墙而出,从诡异角度拦截自己。她绿眸中高度专注,不停闪避、计算新路线。核心已经变得滚烫了,但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刚下第三层,警告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的警告,她之前录入装备系统的炸弹数量不足以支持整场爆破,这无疑是能打乱后续部署计划的噩耗。
“你怎么现在才...”,P-07真的很想抱怨(尽管她产生不了不满)这迟钝的系统,但此时没人会给她抱怨的机会。如果是在平时,P-07一定会立刻向通讯员请示:该怎么办?而现在呢,回答她的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只有巨镰呼啸的风声——眨眼间,一整面墙面连同旁边的柱子被击的粉碎。
一种方案,一种一开始因危险系数过高被她否决的方案重新占据了P-07的处理器。
如果用枪射击,引诱目标用巨镰格挡,借其力破坏一部分承重结构,然后在剩余的承重柱上安置炸药,这样纵然炸药的数量不够,也可以达到破坏整体承重结构的效果。
同时,另一个微弱却也无比重要信号也出现在了P-07的逻辑模块中——绝不能让那怪物把一层大多数的承重柱先破坏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当这些新的指令覆盖了旧的有漏洞的指令,她那一瞬间变得稍许迟钝的关节似乎又立刻恢复了活力,短暂失活的绿色的眼眸中刹那间重新闪烁起高度的专注。
接下来的每一次射击、每一次闪避都十分惊险,其中好几次P-07都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毫无疑问,这是在垂死挣扎的边缘消磨着双方的耐心。
但此时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在这种情况下能走到这一步本身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当然,即使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也不是永恒的。
在第二层,当她再次用本不属于她的左轮瞄准一处关键的连接点时,扣动扳机——却只听到了击锤敲空的“咔哒”声——子弹打光了。雷明顿M1858的弹仓理论有六发备弹,这点P-07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但当她第六次射击时,回应的只有敲空的击锤…以及无情的破空而来的利刃。
看来,这把枪的原主人在牺牲前并没有重新装填武器,这也不能怪P-07,武器接口的限制让她对不属于自己的枪的状态几乎一无所知。但无论如何,现状残酷又危急,尽管她的处理器曾经超常发挥,但那也不能掩盖它已经在高强度的计算和压力下几乎崩溃的事实。
而这个事实,让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这瞬间的空档是无情的。巨镰带着死亡的呼啸迎面劈来!但是P-07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将一直持握在右手的、那支珍贵的夏普斯步枪横架在身前。
“铛——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和她右臂关节部传来的、模拟神经被撕裂的剧痛警告同时爆发!步枪应声断成两截,P-07如断线风筝般砸飞出去,整条右臂被硬生生斩断,她重重摔在地上,视觉传感器一阵闪烁。尘土飞扬,怪物停下了脚步,似乎认定了她无法在这一击下幸存而在寻找猎物的尸体。
借着弥散烟尘的掩护,P-07用仅存的左臂,向一楼挣扎爬去——如果在这里立刻起身,大概率会被立刻补刀击杀...无论如何...一定要坚持下去...
P-07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地在一楼最后一根关键承重柱上安装了最终的一枚炸弹。完成这一切后,她用最后的一点动力勉强撑起自己,踉踉跄跄撞向开阔的一楼大厅。天窗的光线洒下,仿佛象征着希望。她抬起左手,钩爪对准了那抹亮光……
然而,一阵强风掠过。
两个膝关节以下的部分突然失去了知觉。本就残缺不堪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地上。手中那个紧攥的、大概是用来远程引爆的小按钮,也脱手飞了出去。
那个怪物不紧不慢地走近,一只脚踩住了她仅存的,还在挣扎着去碰按钮的左臂。“对于你这种家伙来讲,这场戏剧倒也没令人太过失望,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这家伙终于发声了,带着一种戏谑又傲慢的语气。
真的如此吗?她抬起脸,凌乱的、已是灰白与尘污交织的发丝下,那双绿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也没有哀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耗尽一切的平静。 没有回应对方,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残存的逻辑核心链接上了大楼的爆破序列。她发出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笑声,以及一句平静的、最终的程序确认:
“You're such an idiot. The bomb has been timed.(你个白痴,这炸弹是定时的)”
无数轰鸣声响起,整栋建筑物发出了一阵沉闷的怒吼,预示着它将吞噬自己以及周围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