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晨议，议事堂肃穆井然。
文武将官分列两侧，案上卷宗摊开，「斥候五日一轮换」的新规格外醒目。伊斯卡落于主位，玄色战甲衬得身形挺拔，姿态松弛，指尖轻搭案沿，低头翻阅文书的片刻，堂内便悄然静了下来。爱丽丝端坐副位，脊背挺直，神色沉静，目光落在面前军务册页上，周遭流转的异样目光，她仿若未曾察觉。
堂中将官分作两拨，一侧是她昔日麾下的南楚旧部，彼此相知，大多垂首缄默；另一侧是随伊斯卡进驻岚汐的北曜本部将士，几名资历深厚的老将眉宇间，分明带着不认同。
片刻后，一名驻守边境多年的北曜偏将出列躬身，语气执拗：“总指挥、副指挥，属下有一事恳请斟酌。”
他抬手指向卷宗上的条文：“斥候十日一轮，是北曜军中沿袭多年的定例，运转稳妥，从无疏漏。如今骤然改为五日一换，轮值加倍，士卒辛劳，粮草与人力也徒增消耗，属下以为大可不必。”
话音落下，身旁数名北曜将官纷纷附和。
“旧制沿用至今，本就适配边境局势。”
“眼下无大规模战事，这般收紧巡查，未免过于谨慎了。”
众人各有心思。在这些北曜老将眼中，爱丽丝终归是南楚归降之人，接手副指挥一职未久，便改动军中旧规，隔阂与提防早已扎根。南楚旧部有心维护，碍于两军共处的局面，也只能按捺不语。一道道视线汇聚到副位，静待她作答。
爱丽丝神色未有半分起伏，起身拱手，举止守礼有度。
“诸位顾虑人力损耗，我能理解。”她移步至一旁铺开的边境舆图前，指尖轻点外围地界，“只是眼下风雪消融，原野视野开阔，正是各方势力借机窥探的时机。南楚残部暂且不论，近几日斥候回报，边境线上频繁出现一批陌生商队，从不入关交易，行踪飘忽不定，绝非寻常行旅。”
“来路不明之人徘徊在外，隐患难测。”她语声平稳，条理清晰，“加密巡防，不为生事，只为防患于未然。些许消耗，比起整座城关的安稳，不值一提。”
一番话摆清事实、权衡利弊，句句紧扣军务，无可辩驳。出言质疑的几名将领一时语塞，道理已然明白，心中的成见却未曾散去。
议事堂再度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主位。
伊斯卡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众人，面上不见喜怒。他没有训斥麾下将领，也没有刻意褒扬爱丽丝，目光淡淡掠过卷宗，出声裁决。
“局势有变，规制自当随之调整。”
“便按新章程执行。”
话语简洁，一锤定音。几名持异议的北曜将官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压下情绪，齐齐躬身领命：“遵命。”
余下议程推进顺畅，再无人提出异议。待所有将官尽数退离，偌大的议事堂里，只剩他们二人。
晨光透过窗棂斜洒而入，落在堆叠的文书与泛黄的舆图上，四下一片安静。爱丽丝俯身整理案上卷宗，指尖逐一理顺纸页，动作从容沉稳。
伊斯卡没有立刻起身，视线依旧停留在边境舆图之上，目光落在那些标注着陌生行迹的区域。片刻后，他开口，语气如常谈论军务。
“你说的那批陌生商队，多派心腹斥候去查。”
他视线仍停留在图卷之上，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
“这类藏在暗处的势力，比流寇残部更难对付。”
爱丽丝整理文书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轻轻颔首：“我稍后便去安排。”
话音落，她继续着手头的事务。伊斯卡闻言，亦是微微颔首，拿起一旁的军情密卷静静翻看。
二人各自忙碌，举止言行始终守着正副指挥的分寸。
边境之外，那股游离于北曜、南楚两大势力之外的第三方力量，正借着商旅的掩护，一步步向着岚汐城缓缓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