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至中天，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伊斯卡一行人马终于踏入岚汐城门。一路策马疾驰，众人风尘仆仆，甲胄上还沾着路途的尘土，刚行至城主府门前，便见爱丽丝带着几名亲卫早已在阶下等候。
待伊斯卡翻身下马，二人并肩走入府内厅堂，屏退左右随从，屋内只余下彼此。连日紧绷的军务压在心头，爱丽丝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问出了心底最关切的问题。
“朝堂之上，最终定下决议了？当真要大举出兵，将战线继续向南推进？”她语声带着几分沉郁，目光紧紧落在伊斯卡身上。
伊斯卡走到案边，将带回的军令文书随手摊开，指尖划过纸面，神色依旧闲散，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无力，不见半分笃定。
“定了。”他淡淡应声，“朝中主战派态度坚决，陛下已然拍板，大军不日便会开拔，以岚汐为跳板向前推进。”
爱丽丝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希冀：“你在朝堂之上，就不曾试着进言吗？如今边境本就不安稳，西翰势力虎视眈眈，贸然大举进攻，两面受敌，风险太大。难道就不能再和上级沟通周旋，暂缓出兵？”
她始终觉得，连年征战早已民疲兵乏，眼下最该做的是整饬防务、稳固边城，而非急于扩张战线。
伊斯卡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自然如实禀报了这边的情况，西翰暗中渗透、军中才刚安稳下来，种种隐患都一一陈明。可上位者心意已决，大局敲定，单凭我一人几句谏言，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我们身在前线，说到底都只是奉命行事。军令已下，容不得我们讨价还价。”他语气平和，字字都透着身不由己，和当初地牢里那番感慨，恰好呼应。
爱丽丝沉默下来，心中满是怅然。她清楚朝堂的规则，也明白伊斯卡的难处，可一想到战火会再度蔓延，无辜百姓又要深陷兵戈之中，便难以心安。
“可明知前路艰险，就这样被动接受，实在让人难以释怀。”她低声道，“哪怕再尽力争取一二，也好过坐视局面恶化。”
“我就算争取了，结果大抵不会有改变。”伊斯卡轻轻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将重心拉回眼前潜藏的危机，“比起远在前方的战线推进，眼下盘踞在侧的威胁，才更让人放不下心。”
他抬手指向西北方向，神色慢慢凝重下来：“返程路上我便收到探报，昨夜西翰突袭隘口。如今他们主力屯于深山，步步紧逼，明显是想趁着南北两军交战的空隙伺机而动。这股第三方势力早已严阵以待，绝不会安分旁观。”
爱丽丝颔首，昨夜兵刃相交的声响仿佛还在耳畔：“昨夜对方只是试探虚实，并未全力强攻。一旦主力大军开拔，城内兵力难免捉襟见肘，他们必定会趁机大举来犯。”
“没错。”伊斯卡敛去周身散漫，认真梳理眼下的安排，“南下推进的战事，全权交由主力大军负责。你我二人的任务，便是守好这座岚汐城。”
“军中士卒好不容易消弭隔阂、磨合妥当，我不打算再抽调人手奔赴前线。”他语气平稳，带着几分犹豫与试探，“接下来我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城防上，死死盯住西翰的动向。能不能撑过这一关，尚且未知，但眼下也只能先试着稳住局面。”
爱丽丝听出他语气里的顾虑与忐忑，也明白如今局势棘手，没有万全之策。她定了定神，正色回道：“昨夜我已下令全城加密巡防、划分专属防区，所有士卒全员在岗待命。后续我会继续细化布防安排，逐一排查城内隐患，把各处关隘守得严严实实。”
伊斯卡看向她，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往日纯粹的疏离。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斥候队伍也继续增派，全天候探查西翰主力的动向。一旦对方有大举进攻的迹象，第一时间全域戒备。”
“我记下了。”
厅堂内陷入一片安静，窗外日光落在堆叠的卷宗上。远方主力大军出征的号角已然临近，南北正面战场烽火将再起，而岚汐这座边境小城，要独自直面暗处蛰伏的强敌。
局势错综复杂，前路迷雾重重，没人能笃定结局。伊斯卡将军令文书仔细收好，肩头似压着无形的重担。
“事已至此，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了。”他低声说道，“先把手头的防务做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二人相视一眼，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忧虑。随后一同走出厅堂，分头前往营区与城头巡查。边城的风渐渐凛冽，一场未知的风雨，正悄然笼罩整片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