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烧一切的灭世之火。
业火。
相传这般大火是为了焚尽万恶之人的罪业,从天降临的虚幻之火。
终究也只是道听途说。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认。
其的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幸事。
少女——辰溪控制着法杖向那摇曳的火光飞去。
没有尖叫、没有哭喊,这才是令人胆寒的地方。
业火不仅焚烧实体,更会烧灼“因果”。
而除去拥有魔力的,好歹能做点反抗的魔法少女外,普通人甚至连业火的存在都不曾知晓,连看都看不到业火的他们,更别提对抗了。
这是属于内侧的灾难。
“水华!”
凝聚魔力的水球砸破浓烟滚滚而熏黑的玻璃窗,汹涌灌入火光冲天的房屋内。完全顾不上安危,辰溪一个侧身便从半空中滑入屋中,随即高声呼喊着,寻找人的气息。
总会有些命定的大火,注定带走人的性命。
但这不是自己退缩,不去救人的借口。
在这个轮回中,这是只有自己能够做到的事。
“有人嘛!还有人活着吗,哪怕只是发出一点动静也好!”
“放弃了就真的出不去了!”
挥舞法杖破开浓烟,纵然被烟尘呛到反复咳嗽也坚持着一间间房间去搜寻着活人的气息。
为什么不先灭火再去救人?
她当然想。
她比任何人都想。
可她做不到。
“不行,烟越来越大了,没多少时间了!”
用水华的护盾提供氧气,同时避免吸入大量的烟尘,这样的努力在偌大的业火面前虽是蜉蝣撼大树一般的无力,但她不想放弃。
纵然伸手已不见五指——
这样放弃的话,与当初自己被业火焚烧时有什么区别。
“辰溪,快出来!时缓的效果我坚持不住了!”
于屋子外面,魔神一直在给整个区域施加时间流逝速度减慢的咒语,否则短短3秒的时间,不及辰溪到达此处,业火就足已烧空一切。
但就算如此,在20倍迟缓的加成下,1分钟时间依旧紧张。
还剩20秒。
面对业火,多坚持1秒都是奇迹,辰溪再次取出怀表确认时间,剩下的没有搜寻的房间,还有2个。
“嘭!”
少女鞭腿甩去,踹开变形的房门,依旧看不到幸存者的身影。客厅以及卧室这些最有可能能找到人的地方已彻底被大火吞噬,继续顶着呛人的浓烟,噙满眼泪进行搜索,看着只是徒劳。
一间一眼就能望到底的狭窄洗浴室,连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摇头,转向另一间房子。
倒塌的架子,散落的书籍,以及无情将之全部焚烧的滚滚大火,仅是站在这门口都能感受到滚烫的火舌扑面而来,如若有人被压在这书架的残骸之下……
“里面有没有人!”
不可能整个屋子都没有人,业火焚烧的就是人的“因果”,以其作为燃料的轮回之火,绝不可能凭空而起。
水华的护盾此刻裂纹重重,连带着她自己都开始意识模糊、呼吸困难。只要时间结束,连同自己的因果也会被烧去,那时候再想逃走就来不及了。
“时间!我支撑不住了,快点!”
“发出个声也好!”
冥冥之中,有着这么个声音告诉自己——
“救……”
闪耀的星光,陡然自辰溪的手中迸发。
涌向面前阻挡住她的无数残骸。
残骸之下,女孩竭尽所能呼救的苍白手臂,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找到你了!”
再被紧紧地攥住,扑向墙的后方,那绽开的光明。
夜风吹拂脸颊,星空依旧闪耀。
……
台灯微亮,柔柔照亮桌上一角。
借着昏暗的灯光,少女手中之笔于手中迟疑着,再忽地在纸上寥寥划过几笔。
身后,与她年龄近乎的少女,正躺在床上安然睡去。
夜已深。
“所以你之后要怎么做?”
“……”
“你还是不能信任我吗?”
“我……”张嘴而不知该作何回答的辰溪,一时只能保持沉默。
不是她不想说。
是就算她说了,又有多少人会相信。
“我很难去信任你,抱歉。”
“或许对于你来说,我们今天就是第一次见面。可对于我来说,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你。”
“至少,有3个月的时间,你与我之间是敌人的关系。”
“这样吗,我没有之前的记忆,或许之前我跟你是这样的关系吧,只是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管是自己的名字,还是自己的存在究竟是什么……”
“……”
桌旁的泡面已没有了热气,看来是她一直顾着写日记,加上方才与业火中搜寻的疲倦,组合起来连吃晚饭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被忘却。
“话说回来,都已经结束巡逻了,连这孩子都被救出来了,你不解除变身吗?”
少女拿着叉子的手明显停顿,但又很快恢复正常,扒拉着已经泡软的泡面。
“变不回去了呢。”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如述说着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辰溪的语气异常平淡。
“回到家我就立刻尝试解除变身了,结果如你所见。”
正如辰溪所言那般,此刻她还是魔法少女的模样,虽然法杖什么的能够借着魔力藏起来,但身上这一身过于引人注目的魔法少女裙和样貌,终是保持原样。
“诅咒,还是代价什么的吧,无所谓了。唯一麻烦的也就是不能去上学了而已。”
“这能行嘛,维持变身状态不是很消耗魔力的?”
“是。”
少女依旧不为所动的吞下泡面,这般从容对于身旁的魔神也是目瞪口呆,但对于辰溪,对于已经经历过轮回的她而言,区区不能变身回原貌,实在不能说是什么大事。
“唉……行吧。”
放弃思考的魔神索性也躺到床上,闭上双眼。
“晓得轮回吗?”
“你之前问的那个?不,我不知道。”
“好吧。”
沙沙写字声继续弥漫在房间中。
如有助眠效果一般,魔神的意识慢慢地沉入梦境之中。
“残殁。”
“什么?”
“名字。”辰溪头也不抬地继续奋笔疾书。
“你不是说你连名字都忘记了吗?索性给你取个新名字得了,不然天天叫你魔神也不方便吧?”
“唔,行……我先睡了,好困。”
软糯的声音伴着床上少女的鼻息相得益彰,许久房间中又回到空无一人的寂静。
“嗯,晚安。”
“祝你有个好梦。”
……
「久远的记忆 - 其一」
“那孩子醒了嘛?”
“醒是醒了,但是……”
“一直都没有说话过呢,是不是因为业火烧去了这部分?”
“不像,更像是单纯的受到创伤了也说不定,更重要的是……这孩子能看到业火,在没有魔力之前。”
围在桌前的几个女孩子嘀咕着,床上,娇小的孩童只是沉默着,静静听着旁边的少女们对于他的讨论。
“真的假的?那不就是说……”
“嗯,有点不敢相信啊,呃……也不对,其实一开始我也没认出来着。”
“是吧?真的很像女孩子是吧?”
“不谈这个,之后怎么办?只要能看到魔力,无论怎样都逃不掉成为魔法少女的宿命的,或者说,只有成为魔法少女才能自保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在我们还活着之前,得保护好他。”
那时的孩童还想不到,这竟是一切的开始。
……
学校肯定是上不了了,就辰溪目前这副模样,连出门都是个问题。
往好的方面想,不去上学,她就有更多时间去拯救被业火吞噬的生命,或是对抗那些突然出现的魔物。
但在这之前,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或者说是一个逻辑上的矛盾,她实在是难以忽视。
“残殁。”
“怎么了?”
“你知道之前我为什么不信任你吗?”
“因为我以前是你的敌人吧,这你说过。”
“嗯。”
一人一兽在厨房中准备着早饭,如若除去她们讨论的内容的话,看着还勉强是个温馨的场面。
“很多魔物,都是你释放出来的,与业火同一时间出现。”
辰溪眼神瞟了眼桌上,很快,小小的魔神便飘忽着抱着一颗鸡蛋飞到少女手边。
“如果是第一次轮回,那会还有前辈她们,不至于手忙脚乱,可当时只剩我一个了。想救业火中受困的人,就注定要放弃街上的人们被魔物吞噬生命,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少女利索的接过鸡蛋,随后将其磕上锅缘,将蛋液打进面中。就算是现在她这副比原先男性模样要低个30公分的身子,操作起来也丝毫不显生分。
都变身那么久了,自己的身体,当然是再熟悉不过。
“你讨厌我嘛?”
“说不讨厌是假的。但那也是以前的事了,和现在处在这一轮回的,尤其还失忆的你没什么关系。”
长勺搅拌着汤底,少女舀起半勺浓汤,将之送至玩偶嘴边。
“尝尝味道。”
“……嗯。”
她不是圣女,没有那么豁达和善良,只是现在,她没有时间再去仇恨。
床上还有一个病号等着她照顾呢。
“依旧没有醒嘛,这下麻烦了。”
孩童的因果相对的比大人的要少一些,在业火中往往能活得更久。
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放谁在业火中持续灼烧都会失去存在,魔法少女也不例外。
且就算从业火中救出来了,也不代表就脱离危险。如果已经被业火烧去了必须存在的因果,例如说“生命的存在性”之类的,也是活不下去。
这样的人,救出来的情况就和现在躺在床上的少女差不多——持续的昏迷不醒,伴着异常的高烧。
“这样子她活不下来。”
“我知道,但她必须得活着。”
感受到身旁传来的诧异目光,辰溪来不及解释,只能沉默着,将手抵在床上少女的额边。
澄澈的萤火之光闪烁,海量的魔力化为绢带编织、补充着那被业火烧去的因果。
“残殁,能看到她的因果缺失的是哪一部分吗!”
仅短暂的因果填充,就已有种将辰溪体内为数不多的魔力全部抽干的迹象,这样下去完全不是办法,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身旁的魔神身上。
可没想到魔神完全不为所动。
“辰溪,放弃吧……她已经没救了。”
“别说这些!你只需要告诉我她缺了什么!”
“……”
“说话!”
于情于理,她不可能看着面前的少女就这么死在她眼前。
“她缺失的,是作为‘人’存在的可能性。”
“补充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业火烧去的因果,根本就还原不了,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是。”
辰溪依旧没有断开魔力的输送,反而更加卖力地抽干自己能用的每一分魔力。
“但我没说要重塑因果。”
“能做到的吧,残殁,用你的力量,将她变成魔物。”
“你疯了!谁知道能不能成功!况且这么做连你都会被反噬!”
“我相信你,没事的,如今的我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说话的力气都被抽去,豆大的汗水浸湿衣衫,而辰溪只是默默继续这般行为,因为她不想放弃,因为还不能放弃。
“就当我欠你个人情,残殁。”
“来吧,残殁,已经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