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
洛淮有些困了。
等他再次睁眼，是被一个声音惊醒的。
“洛淮？”
一声清甜的嗓音落在桌面。
洛淮猛地弹起来，大口喘息。阳光刺眼，教室明亮，同学们在嬉闹。他的校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很冷，非常冷。
眼前是班长沐灵汐。黑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白皙脸颊旁。她微微低头看他，眼底带着担忧。
“做噩梦了？”
洛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好的，安然无恙。
“……没什么。就是觉得，还能见到班长，挺好的。”
沐灵汐怔了一下，然后轻笑出声：“干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她把一封精致信封推到洛淮桌上，“喏，你的。”
洛淮低头看去，封口贴着爱心贴纸。
“情书？”
“一个学妹送来的。”沐灵汐语气淡淡，眼底却有揶揄，“看你睡得死沉，我就替你收了。人家说了，一定要亲手交到洛淮学长手上。”
“……别笑话我了，班长。”
“没笑话你。安静归安静，看来还是挺受欢迎的嘛。”
洛淮无奈笑了笑，伸手拿起信封。
第一封情书，说不期待是假的。
他把信封翻过来，拆开封口。就这一瞬间，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不是空调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淮。”
沐灵汐的声音忽然认真了几分。她已经退后一步，站在过道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那个送信的学妹，”她顿了顿，“有一双红色的眼睛。”
洛淮的手指停在信封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指尖有点发麻，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红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雪。铺天盖地的雪。他独自站在废墟中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这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嗯。”沐灵汐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座位。
洛淮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
明明只是一封情书。
信纸展开。字迹娟秀，一笔一画都透着小心翼翼。通篇是少女青涩的爱恋，洛淮一边看，嘴角一边不受控制地上扬。
信末只有一句话：洛淮学长，放学后，我在图书馆天台等你。
署名：夜婉莹。
夜婉莹。没听过的名字。但学妹嘛，不认识也正常。
他把信折好，塞进抽屉。沐灵汐从旁边走过时，他分明看到她嘴角压着一丝笑意。
下午的课，洛淮一个字没听进去。窗外晚霞很好看，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一切如常。但他的手一直在抽屉里摸着那封信的边缘，无意识的。
下课铃响。学生们一哄而散。
洛淮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直到教室空荡荡的，才伸手从抽屉里摸出那封信。去，还是不去？人家好歹写了这么多字。
他刚踏出教室门，被叫住了。
“洛淮。”
沐灵汐靠在走廊墙上，书包单肩挂着，笑脸盈盈。
“去找那个学妹？”
“……没有，我就随便转转。”
“人家学妹写了情书，你随便转转？”沐灵汐戳了戳他肩膀，“太没男子汉气概了吧。”
“班长，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去？”
沐灵汐眨了眨眼，笑得更灿烂了。
“既然你主动邀请了，那走吧。”
“……我没邀请。”
“你心里邀请了。”
图书馆顶楼。铁门前。
洛淮的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身后传来沐灵汐压低的声音：“别紧张，你是最棒的。”
推开铁门的一瞬间，洛淮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他十岁那年差点被车撞。他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风扑面而来。
天台上站着一个女孩。浅蓝色校服，棕黑色长卷发被风轻轻扬起。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五官精致，肤色白皙近乎透明。那双黑色的眼眸在看见洛淮的瞬间，像是被点亮了。
“洛淮学长，你真的来了。”她的声音发颤，像等了很久。
“你好，我是洛淮。”
“学长愿意来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夜婉莹小步走上前，双手捏着衣角，抬头看他时，眼底像盛着一汪水。“洛淮学长，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已经深深地被你吸引了。”
躲在铁门后的沐灵汐捂住嘴。
“能和你在一起，是我今生最大的愿望。”
洛淮大脑宕机了好几秒。太直接了。
“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彼此都不了解，直接交往会不会太……”
话没说完，夜婉莹眼眶红了。眼泪无声滑落，一颗接一颗。
“你先别哭，虽然不能交往，但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
夜婉莹哭得更大声了。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间隙，天空划过一道闪电。要下雨了。
“那个，学妹，马上要下雨了。”
话没说完，夜婉莹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所有预警信号同时炸开。太阳穴在跳，指尖在麻，后颈像被冰敷。他的身体在用一切方式告诉他——危险。
女孩的身躯贴上来，冰冷的。像坠入冰河，寒意从接触的每一寸皮肤渗进骨缝。这不是人类的体温。
“学长，我好怕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轻柔地落在耳畔。
洛淮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发干。
“……别怕，我们赶紧回去吧。”
“嗯……好吧。”夜婉莹轻轻应了一声。但她没有松手。
然后她抬起头来。黑色的瞳孔不知何时变了颜色，浓郁的、晶莹剔透的红。声线不再是颤抖柔弱，而是清冷通透，像冬天落在湖面上的第一片雪。
“洛淮学长。”她轻轻开口，“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铁门后，沐灵汐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你愿意…变成吸血鬼吗？”
洛淮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的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不是碎片，不是错觉，是清清楚楚的。
“三年后，天命主角会黑化。所有人都会变成炮灰。包括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