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尖刺入脖颈的那一刻,洛淮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小说,不是电影。是真实的、冰凉的、刺进皮肤里的牙齿。
他想推开怀中的少女,但身体不听使唤。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夜婉莹的手臂越收越紧,将他锁在一个冰冷的、密不透风的拥抱里。
他在被吃掉。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时,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
“放开他!”
一声呵斥划破天台。
夜婉莹的动作停了。
她没有立刻抬头。那双红瞳只是缓缓斜睨过来,落在从铁门后冲出来的女孩身上。
沐灵汐。
夜婉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个名字从上一世烧到了这一世,烧得她胸腔发疼。
又是你。
她松开洛淮。
少年瘫坐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传来一阵阵麻痒与刺痛。他大口喘着气,视野忽明忽暗。夜婉莹站直身体,用指尖拭去嘴角的血迹,看向沐灵汐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
“我还在想,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沐灵汐的双腿在发抖。
眼前的少女嘴角带血,瞳孔猩红,周身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压迫感。但她没有退。
“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夜婉莹轻笑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洛淮,语气忽然温柔下来,“我当然是…在爱他呀。”
然后她抬起眼,声音骤然转冷。
“至于你。如果有机会,我会亲手解决你。”
沐灵汐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不管你说什么,我必须带他走。”
夜婉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一个凡人,明明在发抖,却还敢站在她面前。
“你倒是比上一世有种。”
这句话沐灵汐听不懂,但洛淮听见了。他的意识在疼痛中浮沉,这句话却像针一样扎进来。
就在夜婉莹抬手的瞬间,风忽然变了。
冷。
刺骨的冷。空气在几秒之内骤降,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天台的积水迅速结起薄冰。夜婉莹的手停在半空。天穹之上,一股威严至极的气息正在逼近。那是刻进她吸血鬼本能里的危险信号。
是欧诺拉的气息。
极寒之地的霸主,五百年前屠戮超凡联军的灭世魔龙。
夜婉莹的瞳孔骤缩,这一世,她醒得太快了。时间不对。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欧诺拉的苏醒应该至少在一个月以后。
她看了一眼倚在怀里的洛淮。
来不及了。
“算你走运。”
夜婉莹猛地把洛淮推向沐灵汐,转身朝天台边缘走去。走了两步,她侧过头,最后看了洛淮一眼。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冰冷的杀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悲伤的神色。
“洛淮。”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纵身跃下天台。细雨吞没了她的身影。
天台上安静下来。
沐灵汐扶着洛淮,双手还在发抖。她低头看他,少年的脸色苍白如纸,颈间的伤口却已经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能站起来吗?”
洛淮点点头,挤出一丝力气,扶着沐灵汐的手臂慢慢起身。四肢还是软的,但至少能动。
“……对不起。”
沐灵汐的眼眶红了。
“你说什么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怂恿你去见她。”
“班长。”
洛淮打断了她。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但很认真。
“如果不是你在场,我已经死了。”
沐灵汐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洛淮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这个动作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
“别哭了。我没事。”
“可是你被咬了。”
“伤口好像不疼了。”洛淮苦笑了一下,他感受到那里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剩一道浅淡的红痕。“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沐灵汐怔怔地看着那道红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
雨还在下。
洛淮轻轻放开她的手臂,后退了一步。
“班长,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认真听。”
沐灵汐抬起头。
“明天起,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那个吸血鬼的目标是我,只要你不再和我接触,就不会有危险。你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回家。”
沐灵汐没有回答。
洛淮没有等她回答。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沐灵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谢谢你。”
洛淮把沐灵汐送到家门口。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沐灵汐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她的手放在门把上,背对着洛淮,很久没动。
“班长。”洛淮先开口了,“明天起…”
“我知道。”沐灵汐打断他。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颤抖。“明天起,忘记今天的一切。不和你接触,对吧?”
洛淮沉默。
沐灵汐转过身。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干了。她看着洛淮,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洛淮完全没想到的话。
“我跟你去天台,不是好奇。”
洛淮愣了一下。
“是因为那个学妹把信给我的时候,我碰到她的手了。”沐灵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冰的,和你刚才被咬之后一样冰。”
洛淮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所以…你知道她有危险。”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沐灵汐说,“我只知道她不对劲。而你收到了她的信,你一定会去。”
她顿了顿。
“我想,如果你去了,至少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至少我能在外面喊一声。”
洛淮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出话来。他想起了天台上的那一幕,铁门推开的时候,沐灵汐躲在外面。
夜婉莹咬下来的时候,是她冲出来喊的那一声。如果没有那一声,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
“所以你说‘如果不是你在场我已经死了‘这句话,我可以收下对吧?”沐灵汐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笑出来。
“……可以。”
“那就好。”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洛淮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