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灵汐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自从那天洛淮甩开她的手之后，她告诉自己，不要再管了。他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别自作多情，你以为你是谁。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可是钉子钉在木板上，拔出来也留个窟窿。
她没办法不想。
那个棕色头发的学妹。她问了五个人。隔壁班的女生、图书馆的管理员、教务处值班的老师、门口保安大叔、还有去年带过新生的学生会学姐。没有人见过她，没有人听过“夜婉莹”这个名字。
一个不存在的人，写了一封情书，在天台上咬了洛淮的脖子，然后消失在细雨里。
沐灵汐握紧了书包带子。
她想起来了曾祖母。很小的时候，曾祖母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晒太阳，握着她的手，说：“小汐，我们家的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那时不懂，现在也不完全懂。但她有一种感觉——只要靠近洛淮，她就能看到点什么。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用。但她知道，今天放学之后，她必须去一趟洛淮家。
不管他再怎么推开她。
……
放学铃响的时候，洛淮第一个走出教室，
他走出校门时下意识地往大榕树那边看了一眼。
树下没人。
夜婉莹不在。
他收回目光，往家的方向走。走到一半，脚步偏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附近一个废弃的篮球场。这里没人来，是他小时候和邻居孩子打球的地方，后来拆迁一半停了工，就一直荒着。
他把书包放在地上，闭上眼睛。
昨晚欧诺拉的话一字一句地回到脑海里。
“找到汝体内的那股异样感。顺着它往外延伸，找到她。”
他试过一次了。在欧诺拉的房间里，他碰到过那个光点，温热的、跳动着的、在城市某个方向的夜婉莹。但那次只是触碰，力量灌回来的感觉只有一瞬。
欧诺拉说那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调用，需要他主动获取，而不是等对方给。
洛淮深吸一口气，闭眼。
他的感官开始变细，世界被一层一层剥离，风声、远处汽车鸣笛、自己的心跳，最后只剩血液里的脉动。
他找到了。
在城市的东北方向，不算远。那个光点比昨晚微弱一些，跳得也比昨晚慢。夜婉莹在休息，或者在克制自己。
洛淮咬了咬牙，这次不只是触碰。他想象自己伸出手，握住那个光点，然后
一股力量猛地灌进来。
他的眼睛睁开，瞳孔变成了淡红色。不是昨晚那种一闪一闪的绯红，是稳定的、持续的血色。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白，指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能感觉到指甲可以变，只要他想。
他试着握拳，力气大了。不是翻倍那种夸张的程度，但确实比平时大。他捡起地上一块碎砖，轻轻一掰，砖裂成两半。
“……真行。”
他放下砖，又闭上眼睛。欧诺拉说过，这只是最基础的阶段，他现在的水平大概相当于一只刚被转化的下位血族——跑得快一点，跳得高一点，挨打的时候不容易死。
但这已经够了。至少他不是什么都不会了。
他睁开眼，瞳孔的血色慢慢褪回黑色。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没有完全消失，而是缩回血液里，像退潮之后沙滩上残留的水洼。
他重新背好书包，往家走。
走出篮球场的时候，他顿了顿。
后颈有些发凉。不是风。
是视线。
他回头看了一眼，废弃的篮球场安安静静，铁网围栏在夕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没有人。一只野猫从围栏的破洞里钻出去，尾巴一晃就没了。
洛淮皱了皱眉，转回来继续走。
错觉吧。
……
篮球场斜对面的老式居民楼，四楼天台。
叶溶月靠在护栏边，手里的纸袋换了一个颜色——淡蓝色，和昨天一样的桂花糕和豆浆。
只是今天她没有送出去。
她看着洛淮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低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下一行字。
接触第三日，可调用血族力量，转化度仍为半吊子。感知力不足，未发现我的观察位。结论：有成长空间，但仍不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讨伐。
她打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收回口袋。
纸袋里的豆浆还冒着热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太甜了。
她把豆浆放在护栏上，转身下了楼。
……
沐灵汐到洛淮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不知道洛淮家具体是哪一户。她只知道洛淮填过的学生登记表上写着这片老式公寓的地址。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几扇亮着灯的窗户，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然后她看到了。
三楼的窗口，一个银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不是灯光反射，是头发。很长很长的银白色头发，还有…
龙角的影子。
沐灵汐的后背贴在了墙上。
她闭上眼睛，胸口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是别的东西。是那个从小被曾祖母握着手说“你能看见”的东西，正从她体内苏醒。
她睁开眼。
视界变了。
不是肉眼看到的景象，是一种更深的、更模糊的知觉。像隔着磨砂玻璃看光——
她看到了三条线。
从洛淮身上延伸出来。一条是血红色的，直直地往城市东北方向去。一条是冰蓝色的，就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还有一条还没成形。
是银白色的，若隐若现，在血红色和冰蓝色之间缠绕，像刚纺出的丝。
沐灵汐不知道这些线意味着什么，但她记住了它们的方向和颜色。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走进了公寓楼。
……
星衡总署，作战会议室。
叶乐天把靴子搁在会议桌上，手里翻着一沓报告，脸色不太好看。
过去一周，他派出去的搜索队一无所获。欧诺拉的魔力痕迹像被人凭空抹去了一样，不，不是抹去，是被遮蔽了。一种比星衡总署现有探测手段更高阶的结界。
“有意思。”他把报告扔回桌上，嘴角勾起来，“一只沉睡了五百年的龙，刚醒就会设结界？”
坐在对面的女性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根据数据库比对，这种结界术与欧诺拉五百年前惯用的冰系魔力一致，但精度更高，范围控制更…”
“我不是在问你学术问题。”叶乐天打断她，“我是在问你，她为什么刚醒就能做到这一点。”
女研究员沉默了。
叶乐天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年轻，英俊，眼里的傲气没有丝毫减少，但多了几分烦躁。
军令状的期限还剩大半个月。他需要一场胜仗，不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证明他不是那帮老东西说的“不知天高地厚”。
“加大搜索范围。”他转过身，扫视会议室里的作战小组成员，“把红外探测灵敏度调到最高，城市电网负荷异常也要查。一条龙，不可能一直藏下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顺便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妹妹最近天天往星槐高中跑。”叶乐天的笑容有点冷，“她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普通人感兴趣，查查那个叫洛淮的。”
……
沐灵汐站在洛淮家门口。
她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屋内传来洛霞的声音：“来了。”
门开了。
洛霞站在门里，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一双筷子。她的目光在沐灵汐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扫过她的校服和书包。
“你是……哥哥的同学？”
“我是他的班长。我叫沐灵汐。”
沐灵汐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了洛霞的肩膀，落在了客厅里。
洛淮正从走廊里走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沐灵汐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洛淮，我看到你身上有三条线。”
洛淮愣住了。
而在那扇半掩的房门后，欧诺拉放下手里的泡面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