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你说什么。”安德烈语气生硬地回答。
克劳斯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意料之内,他合上书,略带歉意地说:“是我的疏忽了,你刚刚被芙莱拉伯爵接回来,大概还不了解这方面的事。”
看对方的态度,安德烈觉得自己应该是顺利通关了,她扭扭脖子,说:“坐太久了,哪哪不舒服,我先下去走走,活动一下。”
-再跟克劳斯单独待下去,我非露馅不可,还是先避开他一会,看看能不能找妈咪通通气。-
说罢也不管克劳斯什么反应,径直开门下车。
雨比起她刚醒时小了不少,细小的雨滴被风吹得像飘在空中的柳絮,在安德烈的脑袋上安家落户。
她先往远离车队的方向走去,假装是真的在活动久坐的身体。
走了大概几十米,她深吸一口气,思考克劳斯为什么突然问她关于‘血统’的问题。
-他是在试探我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故意接近他?还是他想跟我坦白……可是谁会让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知道能掌控自己生死的机密?还有在他的认知里安洁莉卡是被妈咪从外面带回来的……-
安德烈捡起雨水打落的树枝,随意地戳着路面和路过的软体动物。
缩在壳里的蜗牛,伸出触角探查外部还有没有危险,再一点点将身体从壳里展开,缓慢前进。
安德烈看着,不知道怎么就想起克劳斯,觉得他长手长腿蜷在马车里跟蜗牛很像。
她故意将其一一戳倒,每戳倒一个,嘴里也念叨一句,语气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娇嗔。
“笨蛋王子。”
“轻浮男。”
“坏心眼。”
自得其乐的安德烈想起要自己还得找芙莱拉对对口供,把树枝随手一丢,放过了可怜的蜗牛一家。
迎头撞上的是一个坚实的胸怀,安德烈揉额抬头看,深感果然不能光明正大地蛐蛐人。
一念叨,对方就来了。
克劳斯略带忧伤地低头看着安德烈:“看来我在安洁心里的地位很低呢。”
“怎、怎么会……你比我好看多了,而且、而且,哎呀,反正你很好啦。”
安德烈实在想不到克劳斯有什么可夸的,脑子里搜索了一圈,发现面前的男人或许只有脸她能勉强认可一二。
“是吗?原来安洁觉得我很好看,”他双手搭住安德烈肩膀,低头靠近,“我很开心。不过你不要妄自菲薄,安洁是我见过最漂亮、最善良的女孩,我相信不会有人不为你的品格和美貌而倾倒。”
他深邃的绿眼睛里透露出真诚,又如漩涡般,使安德烈控制不住地陷入其中,所说的话语仿若催眠般刻入她的大脑,激不起一丝反驳的想法。
真诚的夸奖总令人害羞,安德烈脸颊发红,喃喃地接受了克劳斯的夸奖:“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夸奖。”
克劳斯揉了揉她因为潮湿而卷起的红发:“都是我的真心话。探路的骑士回来了,他说前路没有出现障碍,马上要出发了,我们先回去吧。”
安德烈跟在他身后,内心激荡。
-我怎么了?随便夸一句好看,心地善良,就觉得他是真心的?这跟宴会上两家互相夸夸对方孩子的客套话也没什么不同吧,对的,就是这样!-
两人回到车内,接下来的一路平顺,即使一场骤雨干扰,一行人还是顺利到达了诺顿家在莱蒙特镇的庄园。
安德烈找到芙莱拉时,贵妇人已经换上了睡衣,见安德烈进来,她张开手,一脸惊喜:“甜心,你是来和妈咪睡觉的吗。”
安德烈一脸无语:“当然不是,妈咪我都多大了,已经不是要跟母亲睡觉的小孩了。”
她坐在芙莱拉身边,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芙莱拉一副被点醒的样子:“我也是到年纪了,居然忘了跟你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午饭时他问我你的身份来着,我就说你是我妹妹安娜的女儿,这几天才被我找回来。”
安娜·诺顿在多年前的战争中受了重伤,危在旦夕,却被部下拼死救下,那之后,她自认自己拖了国家的后腿,不肯回到领地养伤,而是一直待在前线,安娜受伤后没两年,便死于一场邻国的突袭中。
无疑是最适合当安洁莉卡生母的人。
“原来是这样,我记住了,母亲明天还要早起巡视镇子吧,那我先回去了,祝您有个好梦。”
芙莱拉有些失落:“诶,甜心真的不陪妈咪睡觉吗。”
安德烈抱住她:“妈咪是个大孩子了,而且常年流浪的孩子不会随便跟才认识几天的姑妈睡觉的。”
安德烈和芙莱拉又说了几句,各自睡下。
一早,镇长哈莱特带着属下在会客厅等待已久。
他早年是诺顿家培养的骑士,在战场上立了战功却也失去了一只手,战争结束后,芙莱拉让他接手管理莱蒙特镇。
哈莱特是个有着络腮胡的壮汉,他身形高大,在芙莱拉面前还是矮了半个头,他虔诚地对着芙莱拉和克劳斯行礼:“二位的到来是我无上的荣耀,殿下、伯爵。”
二人颔首。
哈莱特对着莉维尔说道:“莉维尔,有些日子不见,你看起来更美丽了。对了,怎么没看见安德烈?”
安德烈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往前一步。
他疑惑地看向莉维尔身后出现的安德烈,没见过的‘红发诺顿’,问道:“这位是?”
芙莱拉玩笑道:“哈莱特,这是安洁莉卡,你忘了?我可是听说了,你又拒绝了一桩亲事。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再跟单身的小伙子一样向往自由,莱蒙特需要一位镇长夫人。”
哈莱特的大胡子随着他的笑容往上一提:“您说的是。”
寒暄过后,一行人乘坐敞篷马车离开庄园,在莱蒙特镇的各个庄园游走。
田间小路,王子、伯爵、镇长三人走在前头,讨论今年粮食的收成长势,身后跟着诺顿家两位女儿。
安德烈看见远处的马场,手有些痒,她许久没骑过马了。
从前跟着芙莱拉视察,作为无用次子,芙莱拉从没要求过她要学习什么,所以她常在此时溜走,用骑马来掩盖不被重视的事实。
可能是安德烈看马场的眼神太过强烈,莉维尔提醒:“安洁莉卡,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又发神经,我什么身份?是男是女我都是诺顿家的孩子,还能有什么身份。-
安德烈别过头,不想理会莉维尔。
莉维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阴恻恻地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当废物,给你机会也不中用,既然那么喜欢玩乐,不如求求女神让你胯下那根又细又小的肉芽长回来?”
要是没有莉维尔的出言提醒,安德烈确实还沉浸在回忆里,但她不会承认这一点,于是反唇相讥。
“我走神不专心,姐姐你又有多专心?还不是分心关注我在干什么,别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莉维尔冷笑:“不懂感恩的家伙。”
说完她快走两步,将安德烈甩至身后。
有了莉维尔的提醒,安德烈也把心思放在从前方三人的交谈中获取有用的信息,学习它们并记牢于心。
大致看完蒙莱特镇各处的情况花了两天时间,安德烈曾经以为自己非常了解这个地方,但短短两天刷新了她所有的认知。
从前她从未了解过近几年的天气和收成,自己家有多少匹马和多少匹牛羊,储存的粮食有多少,够镇上的人吃多久,还有很多很多。
大量的知识灌入使得她脑子发胀,每天回到庄园后饭都吃不下,洗完澡就趴在床上睡觉,直到第二天才离开被窝。
第三天,是领主为镇民们审理案件、处理问题的一天,克劳斯、芙莱拉、莉维尔三人都换上了华丽容重的衣服,带上奢华的首饰,就连安德烈也换上了简连夜缝制的新衣裳,虽然比不上三人华丽,但佩戴上芙莱拉特意带来的三件套首饰,看上去也一位长相甜美动人,高贵优雅的贵族小姐。
穿着奢华的上位者却能亲切地倾听、关心民众的烦恼,并为受害者做出正确的审判,这不仅能给民众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也是作为一个国王和领主的必修课。
一上午过去,安德烈觉得自己腰都快坐断了,另外三人看上去还是从容不迫,即使他们一早上都在被各种鸡零狗碎的小事纠缠,还要为此提出建议。
-以前有那么累吗,脑袋好痛……-
待镇民齐齐退出房间,剩余的众人从椅子起来活动,芙莱拉和哈蒙特闲聊,莉维尔在一旁看着。
安德烈走到窗边呼吸新鲜空气,身后传来克劳斯的声音。
“累了吗,安洁。”
-一有空就缠上来,跟个苍蝇一样。-
-不对,他是苍蝇那我是什么?对,克劳斯是蜜蜂,反正都是嗡嗡响的。-
安德烈露出得体的微笑:“比不上您的辛劳, 有什么事吗,殿下。”
“有个难以启齿的苦恼希望安洁帮忙。”
以安德烈对他的了解,这显然是句客套话,为之后过分的要求做铺垫。
“殿下的请求我怎么好意思拒绝,您请说,我会尽最大可能帮忙。”
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安德烈伪装出来的笑容瞬间崩坏。
眼前的男子外貌上乘穿着华贵,嘴里说出的话却可以让连最粗鄙的平民也叹为观止。
“安洁,这趟回去后,你能否收下我的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