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已是女儿身

作者:雪国风华 更新时间:2026/6/1 8:05:08 字数:2429

焦土深渊,好几百年没落过雨了。

雨珠落到半空,底下残存的劫火一卷,连水汽都留不住。

这地方以前叫青鸾台。

名字起得风雅,命却不好。

几百年前,沈辞在这里一剑劈开魔潮,护住南境七十二城。

修真界那帮老东西哭的鼻涕眼泪糊满脸,连夜给沈辞立了块碑。

碑文写的挺花哨。

孤月悬天。

剑心无垢。

万古无双。

沈辞自己嫌丢人,御剑路过都要绕远走。

现在再看,碑没了,仙山也没了,只剩一个大坑。

坑底全焦了,裂缝里埋着残火还时不时往外冒火星,空气里全是苦味。

沈辞就趴在坑底。

脸埋在灰里,半截身子陷在焦土中,姿势很不体面。

堂堂剑尊,渡劫渡得像块焦炭。

还没熟透。

沈辞醒过来,先闻见一股焦糊味。

他闭着眼,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谁在本尊面前烤肉?

下一秒沈辞清醒了。

哦。

烤的是我。

沈辞试着引灵。

丹田空的一点不剩。

经脉更离谱,软趴趴的贴在皮肉里。

剑骨没了。

本命剑也没反应。

沈辞沉默了很久。

天劫落下的最后一刻,沈辞以身护阵,把雷火全引进了自己体内。

按修真界那套规矩,这一遭要么直接飞升,要么魂飞魄散。

可人现在还喘着气,也没上天。

这事不太对。

更不对的还在后头。

沈辞撑着胳膊想爬起来。

掌心落在地上,灰黏上了皮肤。

那只手小的有点离谱,五指细白,指甲圆润,掌心半点练剑的茧子都找不到。

沈辞看了看,又换了另一只手看。

一样。

低头一瞅。

衣服被劫火烧的破破烂烂,剩下点破布勉强挂着。

胸前多出两团不该有的东西,分量不重,但就是很碍事。

沈辞:“……”

沈辞抬手去摸脖子,平的。

再往下。

手停住了。

坑口有风卷下来,吹起肩头的碎布。

沈辞坐在灰里,愣了半天。

天劫。

你可真行。

劈不死我,改用这种方式恶心我。

沈辞闭上眼查探这具肉身。

骨龄大概十四岁。

个头矮,胳膊腿也细,皮肤挺白,体内只剩点刚入门的稀薄灵气,弱的可怜。

沈辞活了这几百年,没受过这种苦。

沈辞试着出声:“剑来。”

声音软的不行,尾音还发飘。

沈辞当场想把自己埋回这堆灰里去。

不信这个邪,又喊了一句:“破妄。”

破妄是沈辞的本命剑,结契两百年了,砍过魔尊,削过妖皇,连天门都劈过。

这剑脾气臭的很,除了沈辞谁也不理。

坑底只有风吹过。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沈辞随手捡起旁边一根烧焦的树枝,打算当临时兵器凑合用。

树枝一下就断成了两截。

沈辞盯着那块黑炭,没出声。

很好,现在连个破树枝都敢欺负人。

沈辞扶着膝盖站起来,脚跟刚站稳,腿一软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灰扑了满脸。

“……”

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尤其不能传到那帮徒弟的耳朵里。

想到徒弟,沈辞脑子里蹦出个名字。

墨渊。

当年收的第七个徒弟,天赋高,性子也野。

少年时被捡回山门,瘦的只剩一把骨头,那双眼盯着人,特别凶。

沈辞教了墨渊十年剑,也顺带罚了十年。

挥剑一万次是常有的事,让人在雪地里跪着背剑诀也不稀奇。

可这人终究是管不住。

后来墨渊偷偷修了魔功,屠了半座外门。

沈辞只能亲手废掉那身灵脉,把人逐出师门。

那天雪下的很大。

墨渊跪在山门外面,额头磕破了,血一滴滴掉进雪里。

墨渊问:“师尊,我若改呢?”

沈辞说:“晚了。”

少年抬起头,笑的比哭还难看。

后来墨渊就去了魔域,十年成了魔君,五十年称尊。

修真界一提到这个人,都要骂上一句逆徒难除。

沈辞听别人提过,没去管。

当时正忙着补天裂,到处镇压妖潮,当那个不近人情的剑尊。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忙的很有后果。

沈辞打算先离开这个深渊。

修为没了可以从头再练。

身体变了也可以再找找法子换回来,只要神魂还在,这局就没成死局。

迈出两步,脚底踩在碎石上,疼的直吸冷气。

这身子有点娇气。

沈辞低头看了看脚。

脚很白,脚踝沾着灰,连双鞋都没穿。

想骂老天但还是忍住了,主要是现在这副嗓音太软,骂出来毫无威风可言。

坑壁大概有一百丈高,早被雷火烤的直掉渣,手一抓就碎。

沈辞往上爬了几次,又连着摔回坑底。

最后一次直接趴在灰里,后背摔的一片发麻,终于认清了现实。

现在连个修士都算不上,顶多是个刚出门就快被打死的倒霉蛋。

沈辞老实坐回坑底,找了块破布把身子裹上,又把头发扒拉下来挡住脸侧。

这张脸不能随便给人看。

刚才借着坑里的积水照过。

五官还能看出点以前的样子,只是缩小了,线条也变软了。

没了以前那股锋芒,反倒多出几分骗人的乖巧。

像沈辞。

但又不像沈辞。

要是被熟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

得现编个身份。

失忆,流落荒野,被雷劈了。

这种说辞朴实好用,修真界每年都能遇到一堆这种人。

刚把说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坑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人还不少。

靴子踩过焦石,碎渣往下滚。

有人压着声音说:“尊上,劫火没烧干净,底下怕是还有东西。”

另一个声音在笑:“满天紫霄雷刚砸过,还能剩什么?下面连灰都该熟了。”

沈辞抬起头。

坑边站着一帮人,魔气浓的冲脸。

领头那人穿着黑袍,腰带上挂着块白玉剑珏,风把衣服下摆吹开,露出一双带银纹的靴子。

沈辞盯着那块剑珏。

那东西认得。

墨渊当年入门的时候,衣服很破旧。

沈辞嫌看着碍眼,随手在库房拿了块玉,让人给挂在腰上。

玉质一般,雕工也一般。

背面刻着个辞字。

墨渊居然一直戴着,连被逐出师门那天都没摘下来。

坑边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脸全露了出来。

看起来二十多岁,眉骨很深,鼻梁高,眼神里带着懒散的戾气。

人比少年时高了很多,肩膀也宽了,早不是那个跪在雪里挨冻的小孩了。

墨渊。

沈辞心里咯噔一下。

好消息,来的是熟人。

坏消息,也是仇人。

更要命的是,这个仇人现在的修为深不见底,还成了一方的魔尊。

沈辞赶紧把头低下,把头发使劲往脸上挡。

只要死不承认,墨渊总不能随便在个焦土坑里就认出师尊,这话真说出去,狗都不会信。

“底下有人。”

墨渊出声了。

声音比以前低了不少,懒洋洋的,听着像是刚睡醒。

后头的魔修立马全闭了嘴。

沈辞在坑底往里缩,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团灰。

有个魔修探头看了看:“是个小丫头?”

“小丫头?”旁边的人接茬,“这破地方哪来的活人?雷劫劈出来的邪祟吧。”

“邪祟长这样?”

“脸白成这样,肯定凶的很。”

沈辞听的一阵火大,魔域这些年的教育质量堪忧。

墨渊没搭理这帮人,直接抬手往下一抓。

沈辞觉得脖子领子被扯住,整个人直接腾空了。

身上的灰顺着发梢和衣角往下掉。

“……”

就这么被人拎起来了。

拎的是后领。

姿势一点也不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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