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后颈皮捏在魔尊手里。
沈辞双脚悬空,身上的破布跟着晃。
忍了半天没抬脚去踹那张脸。
主要也踹不到。
腿太短。
墨渊把人提到跟前。
两人离的近。
沈辞垂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脸,手指去抠破布边缘。
墨渊看了眼。
“哪来的?”
沈辞没吱声。
忙着调嗓子。
以前说话冷得能冻死人,现在这声音甜死人。
得先缓缓。
墨渊又问。
“会说人话吗?”
沈辞:“……”
孽徒。
以前背不出剑诀,本尊也没问你会不会说人话。
旁边有个魔修凑过来。
“尊上,这丫头怕是吓傻了。”
墨渊没理人,手上晃了一下。
沈辞被晃的头晕,胃里直冒酸水。
咬牙挤出两个字。
“别晃。”
周围安静下来。
声音软绵绵的。
沈辞自己听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墨渊眉头动了动。
“哦,会说。”
伸手去拨沈辞脸侧的头发。
沈辞偏头想躲,后领被人拎着根本躲不开。
墨渊的手停在半空。
后头的魔修也跟着没动静了。
这脸太像青霄宗那位剑尊了。
眉眼轮廓还有那高鼻梁,连抿着嘴的动作,都像是把沈辞整个人拆开又捏小了一圈。
沈辞低着头,心里把老天爷骂了一百遍。
墨渊看了大半天。
“叫什么?”
沈辞接着装哑巴。
墨渊说:“不说就丢回坑里。”
沈辞抬起头,眼眶被周围的灰熏的发红。
“阿辞。”
话一出来差点咬到舌头。
要命。
几百年不撒谎,一着急就把真名漏了半截。
墨渊笑了一声。
“阿辞?”
这两个字从嘴里念出来,像嫌弃又不想扔。
“谁取的?”
阿辞在腿上掐了一把。
“不记得。”
“家在哪?”
“不记得。”
“为什么在深渊?”
“不记得。”
墨渊看着眼前这小丫头。
“你倒省事。”
阿辞抿着嘴不吭声。
失忆这招在修真界最管用。
旁边有个魔将没忍住凑上来:“尊上,这小丫头长得跟青霄宗那位剑尊……”
旁边的同伴一脚踩上去。
墨渊头也没回。
“说完。”
那魔将满头大汗。
“属下说,长得挺晦气的。”
阿辞:“……”
你才晦气。
你全家都晦气。
墨渊低下头。
“青霄宗的人?”
阿辞摇头。
“修士?”
摇头。
“妖?”
摇头。
“鬼?”
摇头。
墨渊把人往跟前又拉近了点。
“那你是什么?”
阿辞停了一小会,选了个最稳妥的词。
“饿。”
周围的魔修全愣住了。
墨渊也没说话。
跟着笑出声。
动静不大,周围的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有意思。”
阿辞拉着个脸。
有意思你倒是先把人放下来。
墨渊就是不松手。
提着阿辞转身往大坑外面走。
阿辞两只脚悬在半空晃荡,只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尊上,要带回去?”
墨渊应了一声。
“来历不明,还出现在深渊底下,只怕有问题。”
“带回去审。”
“要是青霄宗派来恶心您的探子呢?”
墨渊停下脚步。
阿辞觉得脖子发凉。
墨渊偏过头看过来。
“青霄宗要是穷到派这种战五渣来魔域当探子,那群剑修离亡宗也不远了。”
阿辞:“……”
谢谢评价。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深渊边上停着辆黑金兽车。
两头拉车的魔兽喘着粗气,鼻息喷在地上直冒白烟。
墨渊把人丢进车厢里。
阿辞在里头滚了半圈撞到软垫上,这才勉强坐起来。
车里铺着兽皮垫子,矮桌上放着灵果和丹药瓶,旁边还搁着酒杯跟一盘糖糕。
阿辞盯着那盘糖糕。
这具身体还不能辟谷,饿的胃都快抽筋了。
辟谷好几百年了,早忘了肚子饿是什么感觉。
现在这胃根本顶不住。
墨渊跟着上了车,直接坐到对面。
“想吃?”
阿辞收回视线,死死端着最后一点体面。
“不想。”
肚子很不配合的叫出声。
外头的魔修跟着干咳一声。
阿辞闭上眼。
毁灭吧。
墨渊捏起一块糖糕递过去。
阿辞没伸手。
堂堂剑尊怎么能吃嗟来之食。
墨渊开口:“叫哥哥,给你吃。”
阿辞抬起头瞪过去。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那块糖糕就在眼前晃悠,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胃实在受不了。
阿辞看着墨渊。
墨渊也正看着眼前的人。
昔日的师徒隔着这副皮囊,带着那几百年的旧账,硬是为了一块糖糕僵在原地。
阿辞想起以前的事。
墨渊十三岁的时候练剑偷懒被罚站。
饿了一整天半夜摸去厨房偷馒头吃,结果被抓个正着。
当时自己说了句什么来着。
“剑修当戒口腹之欲。”
很好。
报应总算来了。
阿辞把头低下去,说话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嫌弃。
“哥哥。”
墨渊手上的动作停了。
阿辞以为这笔交易成了,直接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墨渊把手抬高了一点。
“声音太小,再叫一声。”
阿辞抬起头。
墨渊靠在车厢边上,满脸闲散,看着就欠收拾。
“叫的好听,这盘都给你。”
阿辞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已经把这孽徒吊起来打了一万遍。
可是现在连块糖糕都抢不到。
堂堂修真界剑尊在魔尊的车厢里,终于认清了现实。
咬咬牙扯开嗓子。
“哥哥!”
甜的自己都头皮发麻。
墨渊这才把那块糖糕放进那只手里。
阿辞一把抓过来直接咬掉一大半。
太甜了。
甜的嗓子直发黏。
咽下去的时候眼眶都被齁的发红。
墨渊看着这吃相,脸色淡了不少。
确实太像了。
连嫌弃甜食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阿辞感觉到不对劲,手里的动作停了下,马上又啃了一口,装出一副没见过好东西的饿死鬼模样。
墨渊冷不丁问了句:“你师父是谁?”
阿辞被噎的难受,用力捶了两下胸口才勉强咽下去。
“没有师父。”
“那是谁教你撒谎的?”
阿辞仰起脸。
墨渊靠过来,直接掐住那小下巴把人脸抬起来。
两个人离的太近。
阿辞看清了对方眼里那股阴沉劲,也瞅见了挂在腰上的那块白玉剑珏。
那块玉跟着车厢晃悠。
墨渊说:“小东西,你最好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阿辞眨巴眨巴眼睛,拼命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
“我真的只记得肚子饿。”
墨渊看了一会把手松开。
“吃吧。”
阿辞干脆把装糖糕的盘子端起来,吃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能屈能伸才是剑修的基本素养。
兽车慢慢动起来往魔域深处赶。
后头的焦土越来越远,那些巡山魔修的动静也听不见了。
车厢里头,阿辞裹紧身上的破布块,怀里抱着糖糕盘子开始闭着眼打小算盘。
身份肯定不能露底。
修为也得赶紧练回来。
接着去找破妄剑。
等恢复实力能动手了,非要把墨渊按进雪堆里让他喊上一百声师尊。
对面坐着的墨渊手里正把玩着白玉剑珏。
玉牌背面的辞字边缘早被磨得很光滑。
头也没抬,直接开口。
“你说你叫阿辞,哪个辞?”
阿辞手里的糖糕差点没拿稳。
只能低着头含糊过去。
“不知道。”
墨渊笑了声。
“既然自己不知道,本尊给你取一个。”
阿辞一下子警觉起来。
墨渊说:“瓷器的瓷,碰一下就碎成渣,挺适合你的。”
阿瓷把嘴里的糖糕咬的咯吱响。
行。
挺好。
等修为恢复了非得先抽过去。
墨渊顺手又递过来一杯水。
阿瓷盯着杯子没伸手。
“怎么,怕里头下毒?”
墨渊脸色有些玩味。
阿瓷这才把水杯接过来抿了一口。
墨渊说:“喝完了继续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