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胆子是吃出来的

作者:雪国风华 更新时间:2026/6/4 1:00:02 字数:2537

阿瓷睁开眼。

脚步声已经到门口。

墨渊推门进来,黑袍上沾着血池的腥气,头发微湿,应该是刚离开血池,连衣服都没换。

阿瓷坐着没动。

墨渊在门口看了一圈,视线停在软榻旁边的小桌上。

桌上摊着《小周天筑基功》,翻开在第三页,旁边还搁着没合上的《阵法初解》。

墨渊走过去,拿起筑基功那本册子翻了两页,又放下。

“看懂了?”

“字认得。”

墨渊靠在桌边低头看她:“本尊记得你失忆了。”

“失忆不是文盲。”

墨渊没接这句,视线在阿瓷脸上停了一会儿:“气息比早上稳了点。”

阿瓷心里紧了紧。

她能攒灵气,墨渊也能探出来,修为差距摆在这里,藏不住。

“你倒是勤快。”墨渊从袖子里摸出个白瓷瓶放在桌上,“聚气丹,一天一颗。”

阿瓷盯着瓶子。

上回为颗聚气丹,被逼着叫哥哥,还差点露馅,这次倒主动送来了。

“要叫什么?”她问。

“今天不叫。”

阿瓷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倒了颗在手心,丹药圆润,品相极好,她仰头咽下去,药力化开,灵气往丹田涌。

墨渊没走,在旁边坐下。

屋里就剩两个人,窗外的铃铛还在响,声音细碎。

“你眉心有东西。”墨渊忽然说。

阿瓷指腹发凉。

他知道。

“魔种。”墨渊声音淡淡,“本尊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阿瓷不接话。

“天生魔种的人,修真界容不下。”墨渊看着她,“要么修魔,要么死,你选哪样?”

“我哪样都不选。”

“嘴硬。”

阿瓷把瓷瓶塞好放进怀里:“哥哥,大半夜来我房间,就为了吓唬我?”

墨渊笑了一声,手伸过来,捏住她脸颊往外扯。

不疼,但阿瓷的脸被他捏得变了形。

“你胆子倒是比刚捡回来时大了。”

“吃你的饭,胆子当然会长。”

墨渊松了手。

“明天开始,你搬到主殿侧厢。”

阿瓷皱眉:“这里住得挺好。”

“本尊说搬。”

墨渊撂下这句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那本傀儡术,看了吗?”

“没看。”

“为什么不看?”

阿瓷眼睛不眨:“封皮太丑,不想翻。”

墨渊盯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带上门走了。

门外绛珠的声音隐隐传来:“尊上慢走。”

屋内,阿瓷把傀儡术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没看是假的。

她全看了,每一页都仔仔细细看过去,连注文都没漏。

墨渊送这书,不是让她防傀儡术,是在提醒她识海里那颗魔种。

控魂篇第三章就写了:识海有异物者,可借傀儡术反查异物来处。

他在教她。

用一本禁书,教她怎么查自己脑子里的魔种。

阿瓷重新把书塞回枕下。

墨渊的做法她懂,他不是好心,他就是要看她什么时候反应过来,又什么时候来找他。

这个坑挖得拙劣,但墨渊笃定阿瓷会跳。

因为魔种在她脑子里。

而他手里有答案。

搬进侧厢的第二天,阿瓷见到了魔域真正的地头蛇。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门口。

身量高,腰上挂着骨鞭,靴跟镶了两排倒刺,往那儿一站,门口的光都被挡住了。

“就你?”女人打量她,从上到下,又从头到脚,“就这小崽子把魔核石炸了?”

绛珠说:“赤练统领。”

赤练没理,直接走进屋。

阿瓷正坐在新搬来的矮桌旁啃灵果,果肉塞了满嘴。

“瘦。”赤练捏她胳膊,“太瘦。”

阿瓷咽下果肉:“男女授受不亲。”

“咱们都是女的。”

阿瓷看着赤练的脸,换了个说法:“大人和小孩也不清不楚。”

赤练手上停了下,回头问绛珠:“牙尖,平时也使这股劲儿和尊上斗嘴?”

绛珠答:“姑娘是挺有特色的。”

赤练松手,坐到阿瓷对面,骨鞭解下来拍在桌上,碰出一声闷响,上头几根骨刺把桌面刮出白痕。

“尊上让我管教两天,规矩动作兵器魔域历史,两天时间,能记多少看你造化。”

阿瓷指着桌面白痕:“你要我赔桌子?”

赤练看看她,又看绛珠:“这是脑子里少根筋?”

“姑娘记性时好时坏。”绛珠板着脸,“该记的东西一样没记住,不该记的,记得倍儿清。”

阿瓷继续啃果子。

“既然尊上觉得你没嫌疑,我便不拿你当奸细提防,按魔域新丁的路子来。”赤练敲敲桌面,“第一课,别在万骨崖乱跑,有些地方你踩进去,尊上也来不及捞人。”

这话是实话,阿瓷点头。

“第二课,以后见到北域来的人,绕着走。”

“北域怎么了?”

赤练盯着她:“北域魔君麾下的人最恨青霄宗,你这张脸被他们瞧见,活不过三句话。”

阿瓷嚼果肉的速度慢了。

“青霄宗怎么了?”

“你不知道?”赤练有些意外,“北域那老东西的儿子,被沈辞一剑削成七八块,整个人碎得捡不齐整,他爹当时在三百里外感应到残躯的魔气,赶到现场一处一处用手捧他儿子,你猜最后差了什么?”

阿瓷没接话。

“差了一截脊椎。”赤练说,“后来在青霄宗山门石阶最底下一级台阶的侧面找着了,不是放着的,是嵌进去的,正面朝外,入石三分,和台阶砌成同一平面,北域魔君抠了三天没抠出来。”

阿瓷盯着果核,脑子里浮出当年的事。

是有这么回事。

那个北域少主带着魔军围困七十二城,屠了整座坊市。

她赶到时,尸骨还热着,小孩子的手从废墟里伸出来,指甲缝里全是泥。

她把那少主追出三百里,一剑劈了。

至于脊椎嵌进台阶,是她故意的。

每次踩上去都能听见响。

“北域那老东西发了血誓。”赤练说,“要拿沈辞的脊椎骨给他儿子当墓碑,如今沈辞失踪了,他到处找不出来,这时候要有个长得像沈辞的人冒出头来……”

赤练拇指划过喉头。

阿瓷把果核放桌上。

“记住了。”

赤练看了她好一会儿,像在掂量她,过了会儿,赤练收回骨鞭,别回腰间,站起身。

“明天教你骨鞭基础,卯时来演武场。”

赤练走了。

绛珠收拾桌上的果核,阿瓷看她手指避开刮出来的白痕,问:“赤练尊者和尊上,是什么交情?”

绛珠停了一下:“赤练统领是北域人。”

阿瓷的眉毛还没抬起,绛珠已经接下去。

“少时全家被北域魔君扣下,尊上当年平北境内乱,把她捞出来的,后来赤练统领就一直留在尊上麾下。”

阿瓷想起赤练刚才提到北域魔君时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这女人的旧恨,她一眼没看透,从头到尾,赤练只讲了半截故事,另外半截全压在那条骨鞭底下。

阿瓷忽然对这个教习多了一层考量。

次日卯时,演武场。

万骨崖顶风大,阿瓷踩着石阶往上走时,头发被风扯散,靴口的珠子撞来撞去,响得烦人。

赤练已经站在场中央,骨鞭绕在手臂上,鞭尾垂到地面,沾着露水。

“站过来。”

阿瓷走过去。

赤练把鞭子抖开,长鞭划了道弧线拍在地上,碎石溅起,其中一颗打中阿瓷脚踝。

疼得要死,可她没躲。

“骨鞭,魔域常见兵器,好上手,难精通。”赤练把鞭子递过去,“拿。”

阿瓷接鞭子,手刚握上去,骨鞭往下一坠,鞭子比看起来重,鞭尾在地上砸出个小坑。

赤练说:“比你整个人都重吧?”

阿瓷没理她,两手握住鞭柄,身子慢慢往下压,好歹把鞭子提了起来。

赤练见阿瓷没松手,从腰后抽出根短鞭,随手往地上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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