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那个把师父剑气盘出包浆的男人

作者:雪国风华 更新时间:2026/6/14 1:00:01 字数:2608

阿瓷接过玉牌,手指碰到玉面那刻,温和剑气从玉里渗出,沿着手指钻入经脉。

那股气息出自青霄宗正统引气法,澄净得叫人喉间发涩,半点魔气也未沾。

她抬头看他。

“你把我的剑气留了几百年。”

墨渊没有接这句话,偏过脸,抬手按上黑石板。

漩涡缺口里的蓝光亮起来,口子慢慢撑开,从拳头大撑到碗口大,又扩到海碗宽窄。

“玉牌里的剑气只够撑一刻钟,到了绝灵死域最深处再用。”

“进去后别回头,脚步也别停,停下就会被底下劫火烧干净。”

“听明白没有。”

阿瓷把小玉牌扣进掌心,玉面贴着皮肤,热意不烫人,却一路熨到骨头缝里。

“什么时候下去。”

“三天后。”

墨渊收回手,掌根还沾着黑石板上的寒气。

“这三天你去血池,本尊替你镇住魔种。”

“到了底下,魔种若反噬,你真别想上来了。”

“好。”

墨渊盯着她,眉心拧出一道痕,话到了唇边,又被他咽回去。

他撤开手,黑石板上的漩涡缺口慢慢收拢,最后合回原样,只余一整块光滑黑面,连纹路都找不到。

“走吧。”

他转身朝冰窟外走。

“这地方寒气重,你再耗下去,伤口该闹起来了。”

阿瓷没跟上。

“墨渊。”

他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青霄宗被拔掉的十七处暗线,执事堂死掉那些人,到底是谁动的手。”

墨渊侧过头,夜明珠的幽蓝光落到他半张脸上,轮廓冷硬得叫人不敢多看。

“屠万里只是办差。”

“下令的人,还留北域。”

“北域魔君。”

“不全是。”

他停了片刻,喉结滚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你不认识。”

“但他背后那股势力,你该知道,七十二宗里能调动暗线分布图的人,数得过来。”

阿瓷脑子里掠过一串名字。

青霄宗的暗线分布图,只准掌门与执事堂长老调取。

掌门何晏秋,她的师兄,当年同拜师门,彼此知根知底,她愿意信他。

执事堂长老李巡,她亲手提拔,命灯已灭,尸骨都不知落何处。

还有谁能拿到那张图。

“青霄宗有内鬼。”

“这事用不着本尊教你。”

墨渊转过身,眸底沉着些旧账翻起的阴影。

“当年本尊偷修魔功,你以为本尊怎么拿到禁术残卷。”

阿瓷喉间一紧。

这件事,她想了太久。

从墨渊被逐出师门那一日开始,她就没放下过。

青霄宗禁术阁设于内门后山,三重禁制护着,出入必须持掌门令牌。

墨渊那时纵然能旁听内门课业,也绝无可能独自闯入禁术阁。

可禁术残卷,偏偏到了他手里。

她当年问过他。

他跪于雪中,只说弟子知罪,无话可说。

她以为那是少年人嘴硬,后来又想,或许他被人利用。

如今他亲口提起,旧雪一下从记忆里翻上来,冷得她牙关发紧。

“谁给你的。”

“本尊这条命差点被你废掉时,那个人还好端端坐于宗门里。”

墨渊扯了下唇,笑得不成样子。

“沈辞,你护了青霄宗几百年,到头来连自己徒弟都护不住。”

“你以为本尊恨你,其实该被恨的,从来不止你。”

阿瓷攥紧掌心小玉牌,玉牌边角硌进肉里,那点痛让她脑子清醒了些。

“是谁。”

“三天后再问本尊。”

墨渊推开门,寒风灌进来,把他衣摆卷得猎猎作响。

“若你能活着从焦土深渊底下爬出来,本尊就把名字给你。”

“如今,去血池。”

冰窟石门于身后合上,阵纹重新亮起,幽蓝光线被锁回门内。

墨渊已经朝峡谷外的兽车走去,阿瓷落后几步,靴底踩过玄冰,碎响细而脆。

她最后回头看了那扇石门一眼。

门上阵纹流转,密密麻麻,像闭拢的眼皮,可她不能再用这个念头停留太久。

三天后,她会重回此处。

那时她要从门后的绝灵死域取出玄冰令,换回断剑,换回重建暗线与追查内鬼的路,也换回一个迟了几百年的名字。

值不值。

她不知道。

可她没有别的路走。

兽车离开冰川峡谷,朝万骨崖驶去。

车厢里,阿瓷缩于角落,左肩伤处重新包好,墨渊那瓶药效力确实霸道,伤缘已经收口,只是皮肉一牵,仍疼得她额角出汗。

墨渊坐对面,手里转着那块白玉剑珏。

玉牌背后那个辞字早被摩得温润,他指腹来回擦过,动作熟得过分,仿佛多年里无人提醒,他自己也改不掉。

“那个人的名字。”

阿瓷先开口。

“跟焦土深渊也有关系,是不是。”

墨渊抬眼看她。

“否则你不会非要我下去。”

她靠着车壁,掌心还扣着那枚小玉牌。

“你知道底下会碰到什么。”

“那个人留下的东西,不止玄冰令。”

墨渊没有开口。

阿瓷继续道:“你说过,焦土深渊底下有雷劫残火,还有我渡劫时引出的灵气乱流。”

“可这两样东西,不会自行养成绝灵死域。”

她停了停。

“有人于底下布过阵。”

“脑子还算能用。”

墨渊把白玉剑珏搁到膝上。

“几百年没转,也没锈透。”

“布阵的人是谁。”

“本尊查了许多年,只查到一条线。”

墨渊靠进椅背,手又探向白玉剑珏,摸到玉面才停。

“当年你劈断他儿子的脊椎骨,他把这笔账记到了你头上。”

“后来你渡劫,他提前于焦土深渊底下动了手脚。”

“北域魔君。”

阿瓷吐出这四个字。

“不全是他。”

墨渊道:“北域魔君没这本事。”

“能于焦土深渊底下布出绝灵死域,把天劫引偏,让渡劫期仙修于最后一刻灵气尽失,连飞升都被硬生生截断,这种手段,修真界明面上的传承里找不到。”

阿瓷后颈寒毛全竖起来。

她记得渡劫那日。

天劫临头,她的灵力原本还能撑住。

破妄剑于掌中,剑意同天道相接,前六道雷劫她都扛过去了。

第七道雷劫落下前,她体内灵力忽然空了。

并非耗尽,也非被天劫劈散,而是被抽走了。

有人开了个看不见的口子,把她几百年修为一口吞空。

她只来得及把残余剑意灌入破妄,接着便被雷火卷没。

再醒来,她躺于焦土深渊底,骨龄倒退到十四岁,剑骨没了,修为散尽。

若这一切都有人提前做局,那她渡劫失败,宗门衰落,十七处暗线被拔,所有事的根,都埋于那个布阵人手里。

“他何时布下的阵。”

“至少比你渡劫早十年。”

墨渊说。

“能把阵埋进焦土深渊底,避过青霄宗所有长老,避过七十二宗监察法阵,还能避过天道感应。”

“这个人的阵道造诣,不比你差。”

阿瓷攥紧小玉牌。

她想起青霄宗阵道阁里那些封存的禁阵图谱,也想起当年有长老提议,将几门上古禁阵从阁中移出,交给内门弟子修习。

她否了。

理由是禁阵反噬太烈,弟子扛不住。

后来那些禁阵图谱还好好锁着吗。

她记不清了。

闭关岁月太长,宗门杂事多由执事堂打理,她每年开年才出关巡视一回。

“到了。”

墨渊的声音打断她的思路。

兽车停于万骨崖底,车帘外传来赤练的声音。

“尊上,阿瓷姑娘。”

墨渊起身下车,回头看了阿瓷一眼。

“先去血池。”

“你的伤不碍事,魔种这几日不安分,才是真麻烦。”

阿瓷跟着下车。

黑色劲装被肩头血迹浸透一小块,血已经干了,布料硬结,走动时磨着伤口,一阵阵疼往骨里钻。

她没有吭声。

万骨崖夜风大,从崖底一路灌上来,扯着她发梢往后飞。

墨渊走前,步子快,阿瓷跟得紧,却总差半步。

赤练跟后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侧石窟,抬手拦住后头魔卫。

“今晚血池方圆百丈内,不准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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