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说屠烈带了三十个魔将,你手里拿三百个魔卫凑数。”
阿瓷目光移向矮几上的玄冰令继续开口。
“数量差十倍,战力一个顶十个,所以你的底牌根本靠不住这群废柴,真正的筹码是玄冰令和骨种。”她身子前倾,“屠烈想要拿走这两样,就绝对不敢当场翻脸。”
“他是不敢掀桌子,但他敢直接掀了你。”
墨渊指尖捏着那枚白玉剑珏打转。
矮几上的玄冰令被他随手往边上一拨。
“到了场子上你坐本尊左边,离屠烈也就三步距离,他抬手就能掐住你的右臂,只要碰到虎口这块药壳子,骨种的事立马见光,你猜猜这老狐狸会干什么。”
阿瓷思索半晌,左手大拇指下意识蹭着短刀手柄。
“先验令牌再摸骨种,最后坐下来讨价还价,实在谈崩了再动手见血。”
“不对。”玉珏转动的动静停下。
墨渊捏着玉石边缘。
那个磨浅的辞字正对着阿瓷。
“屠烈这号人摸完骨种谈价码,就算谈不拢他也不会直接宰人,他会张口要你。”
刀柄上的手指忽的抠紧。
阿瓷眉头拧成一团。
“什么意思。”
墨渊把玉珏扔回桌上跟令牌并排挨着。
“他会开条件,人和令全带走东境灵矿归万骨崖,或者只拿令不带人灵矿照样给,但这有个附加前提,得让你自己去北域魔宫呆足三年。”
他冷笑一声。
“骨种在你身上落户,你就是个上好的活体口粮,真去了那地方,三年里他会变着花样把这东西喂肥,最后连皮带骨连神魂一起碾成烂泥,全倒给他儿子那副破烂残骸。”
屋里没响动。
阿瓷松开刀柄,抓起桌上的令牌反过来看。
指甲盖刮着背面上那道切进北域魔宫的旧剑痕。
“搞半天让我练步法练左手拔刀,这打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我在桌面上搞定屠烈,你早算准了那天晚上他要强行抢人,让我留条命杀出重围。”
玄冰令被墨渊一把抢走扣在桌上。
北域山川图被桌布遮住。
“是杀回大门,桌面上拿不到人桌底下绝对见红,三十个魔将里保底有五个元婴老怪,剩下的全是金丹后期,三百个魔卫纯粹是上去送命的废物,顶多能帮你争取几口喘气的功夫。”
他盯着面前人的脸。
“你只能趁那点破时间杀穿包围,自己提着刀滚回万骨崖。”
火苗子乱晃。
玄冰两个字泛着硬邦邦的暗蓝光泽。
阿瓷视线锁在牌子上。
“原来你今晚叫我来,压制骨种算是个顺带的事,重头戏教我怎么越级剁元婴老鬼。”
墨渊没出声搭茬。
起身走到后殿那排架子前头。
顶层搁着个狭长的黑铁匣子,比先前那木头盒子更瘦长。
外壳密密麻麻全是阵纹,边角早被盘得发亮,看样子平时没少翻弄。
铁匣重重拍在矮几面上,锁扣吧嗒一声弹飞。
里头装了把直刀。
窄刃没护手,刀柄连着刀身一体浇筑的黑铁黑料。
刀脊沉重刀刃却薄得发透。
中间横着条贯穿半截刀身的暗红凹槽,瞅着跟烂掉的伤疤似的。
铁刀被生扯出来,手柄倒转冲着阿瓷甩过去。
“碎骨刀,这玩意可是你当初留青霄宗的破烂。”
墨渊抖了腕子,“秋水断成渣子,你现在的骨头又太嫩温不成本命剑,重打一把还得熬日头,这段空档拿去接元婴老头一击绝对撑得住。”
阿瓷单手捞过直刀。
重量出乎意料的轻盈。
铁柄光溜溜没缠布条,扎手的粗粝感剐蹭掌心,轻微挥动刀口立马嗡嗡响。
翻转刀身,厚实的刀脊上凿着一排小字。
器堂老头那手板正刻法清晰可见。
沈辞,碎骨刀,封剑之时铸。
这破刀她太眼熟了。
上辈子搞大典给新人发兵器,唯独她这名头响的用不上。
器堂长老硬是每年给她倒腾一把出来。
老头原话就是剑主杀伐刀当退路。
哪天真折了靠刀还能熬出个头。
她全数接下丢进库房里落灰,一次没拔出来过。
手里这把正好是最后面倒腾出来的物件。
渡劫前三年打完的货。
那条暗红色的沟槽里还残留着她亲手塞进去的一道剑意。
五根手指抠紧铁柄。
左腕顺势翻卷。
黑刀贴着半空抹出小半个圆。
压根没扯半点灵气,纯靠铁块本身的下坠劲头和切风刁钻角度,发出一阵刺耳杂音。
“烂在库房里发霉的物件,你怎么搞到手。”她问。
“贺兰歇倒手去北域的可不止那截脊椎,连带着这十几把破烂一起端出去了。”
墨渊身子倾斜栽进暖榻,大半个胳膊肘撑住边缘。
“老鬼当时图省心全塞进儿子墓里当陪葬品,本尊足足熬了六年一把一把找回场子,大半部分早就锈成铁片,全指望你当年留的这道剑意扛着北域死气,这才保住了这颗独苗。”
直刀丢回铁盒,阿瓷手没挪窝,大拇指不停蹭那几个破字。
封剑之时铸。
老头扔进库房那会叨叨没完,说刀背砸厚了,真派不上用场是好事,哪天真要拔出来砍人说明日子算活到头了。
当年她嬉皮笑脸全当耳旁风,转头熬过三年掉进烂坑。
佩剑断成两截修为散光。
落魄到拿黑树枝戳魔兽。
这铁疙瘩却在北域那鬼地方结结实实抗住几百年侵蚀,等到今天换了副身子重新扒牢刀把。
铁盖子啪的一声磕死,她扬起脸。
“教吧,就给两天时辰,教会我拿这废铁在老鬼手底留口全尸。”
榻上那人起身走过来。
一把拽起她左腕往上一提。
阿瓷直接被迫离了软垫站直。
指尖掐进腕骨中间缝隙。
力道虽说不大却跟铁钳一样夹断了退步的道。
“刀里藏了剑意,你如今肚子里乱七八糟的气到处冲撞,拔刀时禁动灵气更别扯什么魔功,全凭魂魄里剩下的那丁点本源出招。”
力道撤空。
墨渊连退三步拉开身位。
左手掌心朝天往虚空随意一捞,漆黑魔气翻滚出短剑架势。
“本尊光拿魔气陪你耗,你抄起家伙,铁片只要擦破本尊一点皮就算过关。”
阿瓷掀开盖子抓直刀在手。
左手掌心里飞速转了几圈卡准发力缺口,右脚往后退缩半步死命踩稳地缝。
整条右臂软趴趴地挂在旁边不出半点力。
身子全靠在左腿边,刀锋冲下对着青石砖缝。
脚跟还没落实在。
黑雾幻化的短剑奔着下巴捅刺过来。
碎骨刀顺着本能由下盘往上凶残挑弄。
尖端直接磕在对方虚影上头。
铁器相撞的动静简直能刮破耳膜。
交手的片刻功夫,右边虎口的硬壳痛感袭来。
里头活物嗅着同类味道翻转个不停。
持刀左手发了狠地收紧。
手腕暴起青筋顺带翻转刃口。
顺着对向兵刃滑擦过去直取对方大动脉。
铁块眼瞅挨着布料那档口,墨渊反着手掌直接扇开整个刀面。
力道打偏,直刀脱靶甩开。
“慢的离谱。”墨渊收回手掌魔刃换去右手。
“起手挑完去切,刀尖半路到处乱晃,连带手腕扯了个大弯,就凭这几个画蛇添足的破烂动作,那些老鬼早把你连人带刀一块卸了。”